第3章
林强是举着自拍杆进来的。
杆头夹着补光灯，白得晃眼。刘娇娇挽着他，羽绒服下摆盖不住肚子。
“家人们，跨年夜特别企划，带你们看看我家那个极品姐夫。”
他把镜头转向我。
“就这位。吃我姐的，住我姐的，还去赌。现在他妈躺在里头，他满世界借钱，没一个人搭理。”
我离得近，弹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男的好窝囊”
“强哥666”
“软饭硬吃是吧”
房贷是我还的，饭是我做的，到头来软饭这口锅还得我来背。
刘娇娇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强哥，这什么味儿啊，熏死人了。”
“消毒水味儿，还有穷人味儿。”林强笑出声。
我站起来，看着他。
“林强，我妈的药是你换的。”
林强的笑僵了一下，也就半秒。
他把手机往身后挪了挪，压低嗓子：“姐夫，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接着音量一下拔高，冲着镜头喊：“家人们听见没？开始碰瓷了！”
林婉的脸白了一层，飞快地瞟了王振海一眼。
王振海弹了弹烟灰：“小孩子闹着玩。签字的事，别往别处扯。”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护士探出头。
“三床家属，病人血压在掉，要上升压药。押金一分没交，药房不放药。”
王振海慢悠悠开口：“我给刘院长打个电话，药就放了。签不签，你自己掂量。”
林强眼珠一转，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
他把钱揉成一团，当着镜头扔进墙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
桶里堆着带血的纱布，还有半桶浓痰。
“老铁们看好了，今晚的节目效果来了。”
他把镜头直接怼到我脸上，笑得直不起腰。
“狗姐夫，把钱叼出来，用嘴。这可是我娇娇宝贝赏你妈买棺材的钱。”
“你叼出来，我就让王总给院长打电话，先把你妈的药给上了。”
王振海挑了挑眉，没说不行。
刘娇娇翻了个白眼。
“恶心死了。强哥，赶紧让他把房子腾出来，不然明天我肚子里的儿子可就不认你这个爹了。”
“放心宝贝，房子跑不了。”
直播间炸了，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叼！叼！叼！”
“嘉年华送上，就为看这一下”
我攥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滴到地砖上。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
墙上的钟显示，23:50。
我爸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过一句话。
“十年，一天都不能少。少一天，你就不配姓李。”
还有十分钟。
我只要我妈再撑十分钟。
我弯下腰，后背一节一节往下压，朝那个垃圾桶靠了过去。
林强把手机凑得更近，嗓子都喊劈了。
“家人们，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