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布条落进血水里。
  我睁开眼。
  三年没见过的正午光扎进来,眼底刺痛,我没眨。
  离得最近的泼皮先叫出了声。
  “他眼睛里......一只眼两个瞳仁!”
  “重瞳!是重瞳!”
  人群里一个老人腿一软跪下,嘴里念着昭文太子的名号。
  顾九霄仍跪着,没抬头。
  “少主,毒?”
  “昨夜子时,解了。”
  内力从丹田往上走,一路撞进断掉的腿骨。
  噼啪,噼啪。
  骨头一节节对回原位,声音清楚,前排的人往后缩。
  我撑着刑柱站直了身子,正好平视凤台。
  萧明姝攥着扶栏,一掌拍翻茶盏。
  “荒谬!顾九霄你疯了!他是谢家弃子,是本宫养了三年的废物!”
  “你敢为他抗旨,本宫诛你九族!”
  顾九霄抬头,咧嘴一笑。
  “殿下,臣九族都埋在昭文旧陵边上,您自己去挖?”
  陆青崖从凤台冲下来,衣摆绊在台阶上,差点摔倒。
  “假的!一定是假的!王爷莫被这妖人蛊惑,那眼珠子定是画的!”
  他说话前习惯先抿嘴角。三年里每回在殿下面前替我“求情”,都是这副样子。
  画上去的?探花郎的脑子,全用在害人上了。
  “陆青崖,你昨夜问我,九幽司的令牌藏在哪儿。”
  他喉结滚了一下。
  “我何时......”
  “你还问,这双眼剜下来入药,能不能治好你装出来的眼疾。”
  台下嗡地炸开。
  “剜夫君的眼给面首治病?”
  “我滴个乖乖,长公主府玩这么大?”
  陆青崖往后退,后背撞上刑柱。
  我跨前一步,抬脚踩住他的脸,把他按在木板上。
  “顾九霄。”
  “在。”
  佩剑递过来,剑柄朝我。
  我反手一剑。
  惨叫只出来半声,剩下的成了咕噜咕噜的气音,一截东西落进血泊。
  他蜷着身子抽搐,手指在木板上乱抓。
  “借你的舌头用用。本座嫌你叫得太聒噪。”
  凤台上,萧明姝跌回凤椅里,团扇早不知滚去了哪儿。
  “禁军!禁军呢!”
  没人应。
  酒楼窗口,周延用袖子遮着脸,退进了阴影。
  我提剑,一级一级走上凤台。三千张弩齐齐转向,跟着我走。
  萧明姝往椅背里缩。
  “谢渊,你别过来......本宫是摄政长公主......”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三天前她亲手甩在我脸上的休书,上面还有她摔笔溅出的墨点。
  “你写的?”
  “是又如何!”
  我把休书撕成两半,再撕,再撕。
  然后捏住她的下巴,把纸团塞进她嘴里。
  她呜呜地挣,眼泪糊花了妆。
  “休书?只有本座休你。你算什么东西。”
  满街无声。
  下一刻,三千玄甲齐声高喝,声浪压过了城外的马蹄。
  顾九霄起身凑到我耳边。
  “少主,宫里刚传出消息,陛下醒了。”
  我转头看向皇城。
  病了三年的天子,偏偏在今天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