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长公主府抄了三天,金银账册堆满三进院子。
顾九霄蹲在箱子上翻账,啧了一声。
“这女人三年搂的银子,够玄甲营吃十年。”
我换上玄黑织金蟒袍。内务府连夜改的尺寸,腰身有点紧。
三年药罐子,倒把腰养细了。
“东宫收拾好了?”
“门匾上落了三年灰,臣让人擦了一宿。”
我从袖中取出锦囊,里面是碎玉。
大婚第二年,萧明姝当着陆青崖的面踩碎了它,我摸黑一片片捡了回来。
“送内务府,让老冯开炉。”
顾九霄掂了掂锦囊。
“几片碎玉,能熔出啥?”
“碎的只是玉皮。”
偏殿里,萧明姝的钗环被收走,头发散着,下巴上还有纸团划出的红印。
窗外有人叩了三下。
首辅周延的长随塞进来一只蜡丸。
她捏碎蜡丸看完字条,手在抖,嘴角却翘了起来。
“阁老说,谢渊没有玉牒,也没有宗正寺的印,血脉是真是假,全凭顾九霄一张嘴。”
她把字条凑到灯上烧了。
“陛下醒了,一道圣旨下来,他们就是谋反。韩冲是本宫的人,两万禁军对三千玄甲。”
她笑出声,笑到后来有点喘。
“谢渊,本宫让你再跪回来。”
三日后子时,我去偏殿。
刚跨进院门,四面墙头亮起火把。
甲叶声从宫道两头涌过来,一层叠一层,把院子围死。
禁军统领韩冲提刀上前,周延捧着一卷明黄跟在后面。
“陛下有旨,前朝余孽冒认皇嗣,勾结顾九霄谋逆,就地格杀!”
萧明姝从殿里出来,裙摆扫过门槛。
“玄甲营在城外大营。谢渊,你身边就剩他一个。”
顾九霄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
“殿下,排场挺大,就是日子没挑好。”
我抬手。
顾九霄抽出背后一杆旗,抖开。
黑底金龙,龙睛两点暗红。
“先帝交给谢家的那块玉佩,玉皮里裹着逆龙暗骨的模子,熔开就铸成了这面令旗。”
我看向韩冲。
“见旗,如见昭文太子。”
韩冲握刀的手紧了紧。
“一面旗子,就想让两万人......”
“韩统领在城南养的外室,上月生了个儿子,眉心有颗红痣。”
韩冲的刀尖垂了下去。
“左营副将李茂,克扣冬衣钱八千两。右营校尉孙全,你弟弟在北境私卖军马。”
我一个个往下点名。
点到第七个,后排有人膝盖先软了。
哗啦。
甲片撞击声从前排一路传到宫道尽头,两万禁军齐刷刷跪倒。
周延手里的圣旨落了地,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不起来。
“不可能......你瞎了三年......”
“眼睛瞎了,耳朵没闲着。殿下三年里骂禁军饭桶,说漏的名字,本座都记着。”
萧明姝后退,脚跟磕在门槛上,跌坐下去。
“那蜡丸......”
“送蜡丸的长随,是九幽司的人。”
顾九霄把令旗插进石缝,拍了拍手。
“殿下,引蛇出洞,听说过没?”
周延被拖走时还在喊陛下。
宫道那头,一个狱卒小跑过来,跪在阶下。
“殿下,水牢那个哑巴拿指甲在墙上刻字,刻的是‘长公主通敌,信在我手’。”
身后,萧明姝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