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牢最底一层,终年不见光。
  水牢的水从护城河引进来,泛着绿,上面漂着死老鼠。
  当年萧明姝说我顶撞陆郎,要磨磨性子,我在这里蹲了四十天。
  如今铁链上吊着的是陆青崖。脚尖离水面一寸,链子一晃,他就得缩腿。
  石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几处带血。
  “都是长公主逼我”
  “军饷三十万两入公主府私库”
  “北狄来信七封,藏书房暗格第二层”
  用指甲刻的,字还是比旁人工整。探花郎的体面,就剩这点了。
  顾九霄扬了扬手里一沓信。
  “七封,一封不少。北狄要雁门关布防图,她给了,换北狄出兵逼宫,扶她当女帝。”
  陆青崖拼命点头,链子哗哗作响,嘴里只能啊啊出声。
  他用下巴指墙,又指自己,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带她进来。”
  萧明姝被两个嬷嬷架进来,一眼看见墙上的字,人僵在原地。
  “陆郎,这是你写的?”
  陆青崖别开了脸。
  她挣开嬷嬷,扑到水牢边上。
  “你说眼疾要至亲血肉做药引,我就让人剜他的眼!你说谢渊碍眼,我就判他凌迟!你怎么敢!”
  陆青崖转回头,眼睛通红。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恨,好像毁了他的人就是她。
  顾九霄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链子放下半截。
  陆青崖脚一沾地就扑了出去。他没了舌头,还有牙。
  尖叫声在石壁间来回撞。狱卒把他扯开时,萧明姝捂着左脸缩在墙角,指缝里往外冒血。
  “疯狗......你这条疯狗!”
  陆青崖被按在地上,还在往她那边爬,指甲在地上抓出几道白印。
  “三年前喝合卺酒,你们在凤台上说过什么?”
  没人答。
  “生同衾,死同穴。”我替他们说了,“本座觉得,不必等到死。”
  “殿下,药汤熬好了。”
  牢门外支着一口铁锅,是太医院熬药用的那口。锅里翻滚着,药味混着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陆青崖看见锅,拼命往后缩,后脑勺一下下磕在地上。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不是要至亲血肉入药,治你的眼睛么?”
  他拼命摇头。
  “这锅沸药,本座赏你,喝个干净。”
  两个狱卒架起了他。
  我没回头。身后先是一声闷响,接着锅沿被撞得哐哐响,后来只剩下翻滚的水声。
  萧明姝不叫了。她瘫在墙角盯着那口锅,嘴唇一直在动,发不出声音。
  半个时辰后,狱卒用铁勺捞了捞。
  “殿下,只剩骨头了。”
  “埋去乱葬岗,立块碑,写探花郎陆青崖。他最在意这个名头。”
  顾九霄还在翻信,翻到一半,手停住了。
  “少主,你看第七封。”
  信的落款不是萧明姝,是一枚朱红小印。
  我认得这方印。
  三年前,它盖在谢家满门抄斩的那道圣旨上。
  那是当今陛下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