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卯时三刻,金銮殿的门开了。
百官分列两班,没人抬头。小皇帝缩在龙椅里,脚够不着地。
顾九霄的玄甲军守住了殿门,甲片碰得叮当响。
我把第七封信递上丹阶。
“陛下,这方印,认得么?”
小皇帝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朕六岁那年,姑姑说替朕收着。三年了,朕没摸过它。”
殿里起了一阵骚动。
礼部尚书周延出列,袖子一甩。
“谢渊!你一介罪臣之后,赘入公主府的废人,也配在金銮殿上审天家?”
他身后跟出来七八个人,全是公主府的门生。
“谢氏谋逆,三年前就定了案!”
“陛下年幼,岂容外人挟持!”
顾九霄按住刀柄,看我。我摇了摇头。
殿外传来一阵笑声。
萧明姝闯了进来。头发散着,左脸裹着布,渗出一片暗红。
她一手高举金牌,一手攥着一卷明黄。
守门的玄甲兵没拦。是我让他们别拦的。
天牢少一个看守,她就能摸回府里取出这两样东西。我要她自己拿着,走到百官面前。
“本宫有先帝丹书铁券!”她笑得喘不上气,“先帝密诏写得清清楚楚,谢氏若有不臣之心,格杀勿论!皇位归长公主一脉!”
诏书抖开,朱批、玉玺,样样齐全。
周延扑通跪下:“先帝遗诏在此,臣请诛杀逆贼谢渊!”
又跪下去一片。
“谢渊,你不过是乱臣贼子!”萧明姝指着我,“你敢动本宫,天下文人口诛笔伐,你坐得稳这江山?”
小皇帝把脸埋进了袖子。
顾九霄身后几个副将在互相对视。先帝遗诏四个字压下来,谁也不敢拔刀。
殿里静了。
只剩她的笑声,一下一下撞在梁上。
我抬脚上了丹阶。
周延喊:“拦住他!”没人动。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
“给我。”
她把诏书拍进我手里。
“看!看个够!先帝到死都防着你们谢家!”
我没看。龙案边有一盏长明灯,我端起来,灯油顺着绢面往下淌。
“你干什么!”周延的嗓子劈了,“那是先帝遗诏!”
火折子一吹。
火苗蹿起半人高。萧明姝尖叫着扑过来,被顾九霄拧住胳膊按在地上。
明黄的绢烧卷了边,墨字一个个变黑、剥落。
火底下露出一层金。
是金箔,夹在两层绢中间,火烧不化。上面的字是暗红色的。
我把它举起来,转向百官。
“诸位大人,认一认,这是谁的字。”
老太傅孙承嗣颤巍巍出列,眯眼看了一行,膝盖一软跪下了。
“是先帝的笔迹......”
他念出了声。
“朕之胞妹明姝,私通北狄,鸩杀太子昭文于东宫。朕知之晚矣,病笃无力,恐其加害幼主,不敢明言。以血书此,藏于诏中。他日焚诏之人,必是昭文之后。”
孙承嗣念不下去了,额头磕在金砖上。
“太子殿下,老臣对不住您啊!”
殿里炸了锅。
“鸩杀太子?”
“谢渊是太子遗孤?”
周延跪在原地,嘴张着合不上。身后那七八个人一个个往后挪,离他足有三尺。
小皇帝从袖子里抬起头,眼圈红了。
“堂......堂兄?”
萧明姝盯着那片金箔,嘴唇哆嗦。
“不可能......皇兄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保命的......”
“是保命的。”我把金箔叠好,收进袖中,“保的是我的命。他算准了你会拿出来,也算准了你舍不得烧。”
她身子一抖,一口血喷在金砖上。
又一口。
接着她笑起来,笑声断断续续,人歪倒在地,眼睛直直望着殿顶的藻井。
顾九霄松了手:“装疯?”
“不是装的。”
周延膝行两步,磕得砰砰响:“臣是被蒙蔽的!”
“周大人,你府上地窖那十二口箱子,户部的封条还没撕吧。”
他不磕了。
“拖下去。”
血书最后还有一行,被我拇指压着,孙承嗣没看见。
“凤台之下,有朕留给吾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