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长公主府的火从子时烧到天亮。
顾九霄拍掉肩上的灰:“少主,府里的金银都抬出来了,一共装了四十车。剩下的木头,烧着也挺暖和。”
“凤台别烧,留给我拆。”
演武场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青石地上有几道发黑的印子,是我当年的血,没人洗过。
场中立起一根新铁柱,和当年那根一模一样,是工部连夜照图纸铸的。
萧明姝被押上来,华服剥了,穿一身灰布囚衣。
她看见铁柱,往后缩,被两个兵架着往前拖。
“谢渊!本宫是长公主!你敢!”
铁钩穿过琵琶骨,她叫了一声就没了气力,挂在柱上,头垂下来。
我没上前,就在三年前她站的位置坐下。
“你当年就坐在这儿。”我说,“喝着茶,看他们打断我的腿。”
她抬起头,眼神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涣散。
“你恨我......你恨我就杀了我......”
“不急。”
我抬了抬手,远处响起号子声。
凤台塌了。
那是她十八岁生辰建的,汉白玉的栏杆,金丝楠的梁。陆青崖在上面给她画过像,我在台下跪过整整一夜。
接着是揽月楼、听雨轩、九曲回廊。一座接一座,烟尘遮住了半边天。
“那是本宫的!”她拼命挣铁链,“那都是本宫的!”
“是百姓的。”顾九霄打开一本册子,“江南三年水患,赈灾银两被截八十万两,盖了这座揽月楼。”
他翻一页念一个名字。
“户部侍郎王崇,贪墨军饷,斩。”
“京兆尹钱谦,替公主府强占民田,斩。”
“礼部尚书周延,私通北狄,凌迟。”
念到第三十七个,萧明姝不挣了。她盯着那片烟尘,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
“都没了......都没了......”
一个校尉跑过来,单膝跪下。
“殿下,凤台地基下挖出一只铁匣。”
匣子不大,锈得厉害。撬开后,里面是一方东宫旧印,一块未雕的白玉料,还有一张纸条。
字很潦草,看得出写字的人手在抖。
“玉是你父亲当年选的,想给你雕枚扳指。朕没来得及。待你登基,自己雕。”
我把纸条折好,压在玉料底下。
先帝这盘棋,下得比我还远。三年前我装瞎入府,原来他早就替我在凤台底下埋好了这一子。
顾九霄瞅了一眼,没吭声,转身把旁边几个探头的兵踹开。
我拿起刑台上的剔骨刀,走到柱前。
萧明姝看见刀,往后缩,后脑撞在铁柱上。
“不......不要......”
“三年前你说,我这双眼配不上人间富贵,要剜了给陆青崖做药引。”
我停在她面前。
“如今这双眼,你也不配用了。便在黑暗里,向谢家一百三十七口赎罪吧。”
刀落下去。
她的惨叫在演武场里转了很久。
我把刀扔回刑台,接过帕子擦手,擦了三遍。
“杀了我......谢渊,求你杀了我......”
“送去北邙皇陵,守先帝的陵。”我没回头,“那里冬天冷,地宫潮,虫蚁多。让她活着,活得越长越好。”
“是。”
顾九霄低声问:“少主,龙骨之毒的解药......”
“昨夜服了。”
他松了口气,又挠挠头:“那就好。宫门外百官跪了一夜,孙老太傅也在,说您不进宫,他就跪死在那儿。”
我抬头看天。
雪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顾九霄压低声音,“北狄使团到了京城,指名要见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