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三团的阵地上，炮兵指挥官正挥舞着小旗，准备下达试射口令。装填手抱着沉重的炮弹，等待着最后的指令。他们脸上带着轻松，甚至有些傲慢，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早已预定结果的演习。在他们看来，李集那些“土八路”的抵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只需几轮齐射，便能将其碾为齑粉。
然而，死亡的阴影，并非来自他们瞄准的前方。
“咻——轰！！”
凄厉的尖啸撕裂空气，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但这爆炸，并非落在八路军的阵地上，而是在独三团自己的炮兵阵地中央轰然炸响！火光冲天而起，一门还没来得及发射的迫击炮连同旁边的几名炮手，瞬间被掀上了半空！
“怎么回事？！”
“哪里打炮？！”
“是八路军的炮吗？不可能！”
独三团的炮兵阵地上顿时一片大乱，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茫然四顾。他们根本没想到，炮弹会从侧后方飞来！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炮火！
“咻咻咻——轰轰轰！！”
清源警备旅炮兵营阵地上，炮口喷吐着愤怒的火焰。观测员冷静地报着修正参数，装填手汗流浃背却动作迅捷。每一发炮弹，都带着刘志辉那石破天惊的决断，狠狠砸向昔日的“友军”！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精准地覆盖了独三团的炮兵阵地。弹药箱被引爆，引发了二次爆炸，连绵的巨响地动山摇，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火炮，此刻变成了扭曲的废铁，士兵们在火海中惨叫、奔逃，建制瞬间被打乱。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杨大力在八路军阵地上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兴奋地满脸通红，几乎要抱着机枪跳起来，“是刘志辉！刘志辉他娘的调炮口了！”
徐虎也是心头剧震，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一幕，依旧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挥拳：“好！刘志辉，是条汉子！兄弟们，机会来了！火力掩护，压缩敌人前沿！”
原本准备迎接炮火覆盖的八路军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战士们士气大振，机枪、步枪火力全开，向因炮兵阵地被毁而陷入混乱的独三团前沿步兵倾泻而去。
独三团的进攻体系瞬间崩塌。失去了炮兵支援，前沿步兵在八路军精准的火力打击下寸步难行，而后方的混乱更是让他们军心溃散。
“旅座！清源旅……清源旅反了！他们在炮击我们的炮兵！”独三团指挥部里，参谋面无人色地向团长报告。
那团长脸色铁青，一把抢过望远镜，看着自家炮兵阵地上燃起的熊熊大火和侧翼高地上清晰可见的清源旅旗帜，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望远镜摔在地上：“刘志辉！你他妈敢阵前倒戈！老子跟你没完！命令部队，后队变前队，撤！快撤！”
他已经顾不上进攻李集了，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的部队，并向上面报告这惊天变故。
兵败如山倒。独三团的士兵本就士气不高，此刻见后院起火，指挥官下令撤退，立刻如同退潮般向后溃败，丢下满地的武器弹药和伤员。
侧翼高地上，刘志辉放下望远镜，看着溃退的独三团和陷入火海的炮兵阵地，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落寞。他知道，从炮声响起的那一刻起，他和他这支队伍，就再也回不去了。
“旅座……”孙铭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干涩，“独三团溃退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刘志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收拢部队，加固阵地。独三团虽然退了，但上面的报复，很快就会来。另外……”他顿了顿，“派一个联络官，去八路军阵地，表明我们的立场。措辞……客气点。”
“是！”
……
八路军阵地前。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战士们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救护伤员。徐虎看着清源警备旅派来的那名小心翼翼举着白旗的联络官，心中感慨万千。
他亲自接待了联络官，听取了对方代表刘志辉表达的“共同抗日后不忍同胞相残，愿与贵部保持默契，互不侵犯”的立场。
送走联络官后，柱子忍不住凑过来：“队长，刘志辉这算……投诚了？”
徐虎望着清源旅阵地的方向，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他这是阵前起义，或者叫‘自立’。他打的是独三团，没有直接宣布加入我们。但他这一步，已经把他和国民党彻底割裂了。以后的路，看他怎么选吧。”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通讯员道：“向团长发电：李集之围已解，独三团溃退。清源警备旅旅长刘志辉，于战斗中炮击独三团炮兵阵地，间接支援我军，并派联络官表达善意。具体情况，有待进一步观察。”
消息传回八路军指挥部，周卫国看着电文，久久不语。陈怡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志辉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周卫国叹了口气，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深深的担忧：“他选择了大义，但也将自己置于极大的危险之中。国民党绝不会放过他。命令部队，加强对清源旅周边区域的侦察和警戒，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是！”
李集之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落幕。八路军的顽强防守，结合刘志辉关键时刻的倒戈一击，粉碎了国民党顽固派的第一次大规模摩擦尝试。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开始。刘志辉的阵前起义，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必将迅速扩散，引发更为剧烈和深远的风暴。国民党的震怒、内部的清算、以及刘志辉和他部队未来的出路，都成为了悬而未决的问题。
夜幕再次降临，李集内外暂时恢复了宁静，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战前的紧张，而是一种山雨欲来、前途未卜的沉重。徐虎站在阵地上，望着星空，知道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复杂，也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