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号码头仓库的军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头。数量之大，装备之精良，远超之前预估的潜伏特务搞破坏的范畴。这更像是一个武装据点，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弹药库。
周卫国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徐虎、刘志辉、张楚悉数在场。
“军火来源，查清了吗？”周卫国声音低沉，目光如炬。
刘志辉立刻汇报：“初步勘验，武器都是美制，型号较新，部分枪械的序列号被人为挫掉，但工艺和包装显示，绝非战场缴获的零散武器，更像是……成体系的秘密输入。”
“秘密输入……”周卫国重复着这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通过什么渠道？海关？还是漫长的海岸线？张楚，你们监听方面，有没有发现异常的大功率电台信号，或者与境外联络的迹象？”
张楚推了推眼镜，摇头：“司令员，我们加强了对所有可疑频段的监控，尤其是可能用于越境通讯的波段。但目前……没有截获到与此批军火直接相关的大功率或远程信号。敌人非常谨慎，可能采用了我们尚未掌握的单向通讯，或者……使用了人力传递等更原始但更隐蔽的方式。”
人力传递？周卫国心中一动，这与古玩行那条线隐隐吻合。古玩、玉器、文玩杂项，体积小，价值高，流动性强，确实是夹带情报、甚至小额贵重物品（如经费、微型器材）的绝佳掩护。
他看向徐虎：“你那边呢？那个吴师傅，有什么新动静？”
徐虎神色严肃：“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没有惊动他，只是加强了外围监控。柱子按照约定，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客栈等消息。傍晚时分，确实有个半大孩子去客栈给柱子……也就是‘张明远’送了封信，说是吴师傅让送的。”
“信呢？”
徐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小心地放在桌上：“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买主对那方私印有兴趣，约‘张明远’明天下午三点，在陶然亭公园的慈悲庵附近见面细谈，落款只有一个‘吴’字。我们检查过信纸和墨水，很普通，没有特殊标记。送信的孩子也查了，是街面上常见的流浪儿，收了几个铜子儿跑腿，问不出什么。”
陶然亭公园，慈悲庵……那里地势相对开阔，但游人也不少，是个便于观察和脱身的地点。
“对方很狡猾，选了个公共场所。”刘志辉皱眉道。
“这是在试探。”周卫国断言，“吴师傅，或者他背后的人，并没有完全相信‘张明远’这个身份。这次见面，一是为了交易那方真印，进一步观察柱子；二来，很可能也是在确认柱子是否被跟踪，身后干不干净。”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断：“徐虎，安排最精干的队员，提前进入陶然亭公园化装布控。要绝对隐蔽，不能让对方察觉。柱子按时赴约，见机行事。如果对方只是交易，就正常完成，不要节外生枝。如果对方有其他试探，甚至可能……企图控制柱子，你们要确保柱子的安全，并视情况决定是否当场抓捕与之接触的人！”
“明白！”徐虎领命，“我亲自带人过去。”
“志辉，”周卫国又看向刘志辉，“军火这条线不能断。那个消失的‘黑皮’，是关键。加大排查力度，就算把城南翻过来，也要找到他的下落！同时，对码头区域，特别是那些废弃仓库、货栈，进行第二轮更隐秘的排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隐匿点。”
“是！”
“张楚，监听不能放松。敌人越谨慎，越说明他们图谋甚大。任何微弱的信号，都不能放过！”
“明白！”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行动。一张更大的网，在夜色中悄然张开。
第二天下午，陶然亭公园。春光明媚，游人如织。慈悲庵附近，亭台水榭，杨柳依依。化了装的徐虎和几名队员，分别扮作游客、小贩、下棋的老头，散布在约定地点周围，看似悠闲，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柱子依旧是那身落魄子弟的打扮，手里拿着装印的木匣，准时出现在慈悲庵前的石阶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一丝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整，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柱子身旁停下，目光扫过四周。
“是张明远先生？”男人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是我，您是……”柱子做出警惕的样子。
“吴师傅让我来的。”男人没有摘帽子，只是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东西带来了？”
柱子将木匣递过去。男人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那方铜印，点了点头，随即合上盖子，却没有立刻付钱，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张先生家里，以前在江南是做哪行生意的？说不定，我还认识几个那边的朋友。”
来了，试探！柱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窘迫：“唉，就是些丝绸茶叶的小本买卖，上不得台面，早就……不提也罢。”
男人盯着柱子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柱子努力维持着那种家道中落者的无奈和急于用钱的焦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闹声和家长的呵斥声，引得周围游客纷纷侧目。那中山装男人也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瞥了一眼。
就在他视线转移的刹那，柱子敏锐地注意到，在男人身后十几米外的一棵柳树下，一个原本在看报纸的“游客”，极快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但那个眼神，柱子认得，是行动处的一名老队员，他在用眼神示意——有情况！
这中山装男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有同伙在附近监视！
柱子心头一紧，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中山装男人收回视线，似乎没有发现异常，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柱子：“这是货款，你点点。”
柱子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是银元。他粗略看了一眼，数额与之前吴师傅估算的差不多。“多谢了。”他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不客气。”中山装男人压低声音，突然又说了一句，“张先生以后若还有什么‘老物件’要出手，可以直接到鼓楼东大街的‘博古轩’问问，就说是吴师傅介绍的。”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混入游人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柱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银元，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涛汹涌。鼓楼东大街，博古轩！这又是一个新的地点，新的名字！
徐虎的声音通过微型耳麦传入柱子耳中：“目标已脱离，有尾巴跟着他，我们的人跟上去了。柱子，你按原定路线返回，注意安全。”
柱子定了定神，依言离开。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对方抛出了新的诱饵“博古轩”，这既是进一步的试探，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谁才是真正的黄雀，尚未可知。周卫国坐镇中枢，看着徐虎传回的关于“博古轩”和跟踪中山装男人的最新报告，眼神冰冷。敌人比想象的更狡猾，网络也比预料的更复杂。但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绝对的决心，要将这张隐藏在阳光下的黑网，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