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通讯部门锁定的信号活跃区域，像一块被圈定的狩猎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侦查力量的目光。这片区域位于城西，不算核心繁华地带，但人口密集，胡同纵横，小作坊、货栈、以及一些解放后收归国有但管理尚未完全理顺的中小型工厂混杂其间，环境颇为复杂。
徐虎和刘志辉碰头后，决定采取“明暗结合，分层排查”的策略。
明面上，由刘志辉的保卫局牵头，联合街道居委会和辖区派出所，以“春季防火防盗安全大检查”的名义，对该区域所有住户、商铺、单位进行一轮拉网式登记和检查。重点是排查消防隐患、登记流动人口、了解社情民意，动作要大，声势要足，目的是打草惊蛇，观察反应。
暗地里，徐虎的特别行动处精锐尽出，化装成各种身份，如水暖工、查电表的、收废品的，甚至伪装成恋人在胡同里溜达，对区域内所有适合架设电台的制高点、独门院落、以及一些管理松懈的工厂仓库，进行秘密勘查和定点监视。张楚的技术小组则携带便携式侦测设备，在信号曾经出现过的几个核心点位周边，进行流动监测，试图捕捉到更精确的信号源。
行动悄无声息地展开。
连续几天，城西这片区域显得格外“热闹”。戴着红袖标的居委会大妈们挨家挨户敲门，宣传安全知识，登记信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检查消防器材，查看电线线路；还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工人”在各个胡同里转悠。
明面上的检查，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乱拉电线、消防通道堵塞等，也登记了一些无业或来历不明的人员，但经过初步核查，大多与敌特活动无关。然而，这种高密度的排查，显然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感到了压力。
张楚的监测小组首先捕捉到了变化。那个神秘的信号变得愈发谨慎，出现时间更短，频率也更低，仿佛受惊的兔子，只在确信安全的极短时间内冒一下头。而且，信号源似乎在进行小范围的移动，不再固定于某一个点位。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监测能力和反应速度。”张楚向周卫国汇报，“信号在跟我们捉迷藏，这说明，电台很可能就在这个区域内，而且操作者非常警觉。”
徐虎那边的秘密侦查也遇到了阻碍。几个最初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的独门院落和工厂仓库，经过深入调查，要么是普通住户，要么是生产秩序正常的单位，并未发现异常。队员们伪装成各种身份接近探查，也没有发现架设天线的痕迹或者听到可疑的发电报的声音。
“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狡猾。”徐虎在临时指挥点对柱子等人分析，“他们可能把电台藏在了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或者采用了更隐蔽的天线，比如隐藏在烟囱里、水管上，甚至可能使用了不需要外露天线的微型电台。”
就在侦查似乎又要陷入僵局时，刘志辉那边的“明棋”却意外地带来了一条线索。
一名参与安全检查的派出所老民警，在检查一家临街的、兼营杂货的“德盛煤栈”时，凭借多年的职业嗅觉，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煤栈的掌柜姓胡，对人点头哈腰，很是配合，但老民警注意到，煤栈后院堆放煤块的地方，有一小块地面似乎被频繁踩踏，与周围积着煤灰的地面颜色略有不同，而且旁边靠墙立着的几块旧门板上，有一些非必要的、新鲜的划痕。
老民警没有声张，检查完后，将这一情况悄悄汇报给了联合调查组。
“德盛煤栈……”柱子立刻调取了该煤栈的资料。很普通的一个小煤栈，经营多年，老板胡掌柜背景简单，就是个做小生意的。但煤栈的位置，恰好处于张楚圈定的信号活跃区域的核心地带，而且其后院较为封闭，临着一条僻静的死胡同，确实是个架设隐蔽电台的理想地点。
“重点监控德盛煤栈！”徐虎立刻下令，“白天继续用各种身份进行外围观察，晚上，派两个人，想办法潜入后院，进行秘密搜查！注意，绝对不能暴露！”
当天夜里，两名身手最好的行动队员，借着夜色掩护，如同狸猫般翻过煤栈后院的矮墙。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煤块，仔细检查了那块颜色不同的地面和带划痕的门板。
地面没有发现埋藏物，但队员在检查那几块旧门板时，在其中一块门板背面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像是金属碎屑的东西。他们用特制的胶带将碎屑粘取下来。同时，另一名队员注意到，后院角落一个废弃的、用来压煤饼的石碾子底部，似乎有近期被移动过的痕迹。
他们将发现悄悄带回。
金属碎屑立刻被送去技术部门检验，结果让人振奋——是铜屑和某种特定绝缘材料的微粒，这极有可能是组装或维修电台这类精密电子设备时留下的！
石碾子被移动过的痕迹也经过仔细勘查，在碾子底部与地面的接触面上，发现了一些非自然的磨损，像是某种线缆经常摩擦导致的。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结论：德盛煤栈的后院，即使不是电台的固定架设点，也一定与电台的架设、调试或隐藏有着密切关联！
“抓不抓？”柱子兴奋地问徐虎。
徐虎盯着煤栈的平面图，摇了摇头：“现在抓，最多抓住一个胡掌柜，他很可能只是个被利用的小角色，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被卷入了什么事情。我们要放长线，找到那个发报员，找到指挥者，找到他们隐藏电台和人员的窝点！”
他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外松内紧。明面上，撤销对煤栈的明显监视，制造侦查重点转移的假象，麻痹敌人。暗地里，调动最精干的监视力量，对煤栈及其周边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绝对隐蔽的监控，记录所有进出人员，跟踪每一个可疑目标。同时，张楚的监测设备重点对准煤栈区域，等待信号再次出现，争取实现精确定位。
一张无形的监控网，以德盛煤栈为中心，更加隐秘地张开了。队员们伪装成各种身份，潜伏在煤栈对面的茶馆、旁边的杂货铺，甚至借用了死胡同里一户可靠居民的阁楼作为观察点。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等待着鱼儿再次游回这个看似已经安全的“水洼”。
周卫国在指挥部里，听着徐虎的汇报，目光沉静。他知道，侦查工作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临门一脚阶段。耐心、细致，以及一点点运气，将决定能否将这条隐藏在深处的毒蛇连根拔起。
他拿起笔，在德盛煤栈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这一次，决不能再让敌人从眼皮底下溜走。顺藤摸瓜，藤已在手，只待那最关键的一刻，捏住瓜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