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茶馆的抓捕行动，干净利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何掌柜被直接带回了特别行动处的秘密审讯室，而那个从钟摆死信箱取走并更换了金属片的“干部”模样男人，则由跟踪组死死咬住，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气氛压抑。何掌柜坐在硬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原本干瘦的身躯此刻更是缩成了一团，脸色灰败，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与之前在茶馆里那副慢条斯理、波澜不惊的样子判若两人。
徐虎没有亲自上场，他坐在隔壁的监听室里，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由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老马主审。
老马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人，说话不紧不慢，但眼神锐利，善于攻心。他没有一上来就拍桌子瞪眼，而是递给何掌柜一杯温水。
“老何，是吧？”老马语气平和，“在悦来茶馆干了有些年头了吧？街坊邻居都说你人不错，老实本分。”
何掌柜双手颤抖地接过水杯，没喝，只是低着头，不敢看老马的眼睛。
“咱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老马继续说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是个小角色，是被拉下水的，只要把事情说清楚，积极配合，是有出路的。要是死扛着，替那些真正的大鱼当替死鬼，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何掌柜的嘴唇哆嗦着，还是一言不发。
老马也不着急，拿起从钟摆里取出的那片新金属片，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是刚才那个人放进去的吧？他叫什么？干什么的？交给谁？”
何掌柜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啊！长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开茶馆的，那人……那人就是来喝茶的客人，我……我都不认识他！”
“不认识？”老马笑了笑，拿起另一份材料，那是之前监控记录的汇总，“不认识他，你会让他碰你那个宝贝座钟？不认识他，你会在他离开后，第一时间去检查钟摆？老何，我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那个座钟，就是个传递消息的死信箱，你就是负责看管这个信箱的人，对不对？”
何掌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心理防线显然在剧烈动摇。
老马趁热打铁，抛出了更重的筹码：“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纺织厂那个小李，也是你们的人吧？他频繁去你的茶馆，就是在等指令，或者确认指令是否送达。你们这个小组，想干什么？破坏国家的工厂？搞垮我们的生产？”
听到“纺织厂”、“破坏”这些字眼，何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显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我说……我说……”他终于崩溃了，瘫在椅子上，带着哭腔开始交代。
据他供述，他确实是被胁迫加入的。大约半年前，那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找到他，拿出了他早年因为贪图小利、帮人倒卖过一些管制物资的把柄，威胁他如果不合作，就把他送进监狱。他被迫答应了，任务就是提供悦来茶馆作为联络点，并看守那个藏在座钟里的死信箱。
他的上线，就是那个穿中山装的“干部”，代号“账房”。他只负责接收“账房”放入死信箱的指令，以及确保指令被正确取走。至于指令内容是什么，传递给谁，他一概不知，也不敢多问。取走指令的人，有时是小李，有时是其他他不认识的人，都是单线联系，他只需确认指令被取走即可。
关于“账房”，他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对方姓吴（不确定是真姓还是化名），自称在某个政府部门工作，举止像个干部，非常谨慎，每次接触时间极短，从不透露任何个人信息。联系方式只有通过死信箱，他无法主动联系对方。
“吴……‘账房’……”徐虎在监听室里记下了这个新的代号和姓氏。这比“壁虎”更具体了一步。
“你们小组，除了你、‘账房’、小李，还有谁？任务到底是什么？”老马追问。
“我……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了……任务……‘账房’只说过，是要……是要给新政府制造点麻烦，让他们知道厉害……具体怎么做，他没说，都是通过指令下达……小李那次在厂里动手，好像……好像也是他自己的主意，想表现，结果搞砸了……”何掌柜断断续续地交代着。
审讯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何掌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虽然核心信息有限，但确认了“账房”这个上线存在，也印证了敌人试图向工业领域渗透的阴谋。
与此同时，跟踪组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那个“干部”模样的男人——“账房”，警惕性极高，在城里绕了几个大圈子，换乘了两次公共汽车，最后进入了位于城西的市工业局的办公大院！
“工业局？！”接到报告的徐虎和刘志辉都吃了一惊。敌人竟然已经渗透到了政府经济管理部门？！
“确认他进了工业局？有没有看清楚他进了哪个办公室？”徐虎急切地问。
“确认了，他出示了证件进入大院，我们的人无法跟进去。但根据外围观察和他行走的路线判断，他应该是进入了生产调度科所在的办公楼。”跟踪组汇报。
生产调度科！这是一个能够接触到全市主要工业企业生产计划、设备调配等重要信息的部门！如果“账房”真的是工业局的干部，那他所处的位置，对于实施针对工业企业的破坏活动，简直是得天独厚！
案情急转直下，性质变得愈发严重！
周卫国在指挥部接到汇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立刻下令：“刘志辉，你亲自协调，通过组织渠道，秘密调阅工业局生产调度科所有干部的档案，重点排查姓吴，或者符合‘账房’外貌特征的人员！要绝对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
“徐虎，对何掌柜的审讯要继续深挖，看看他还能不能回忆起关于‘账房’更具体的细节，比如口音、习惯动作、哪怕是不经意间提到过的某个地名或事件。同时，加强对工业局大院，特别是生产调度科的外围监控！”
“张楚，那个金属片上的刻痕，必须尽快破译！那可能是‘账房’刚取走的重要情报，或者是他下达的新指令！”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剥开悦来茶馆这层茧，露出的不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一个指向政权内部、手握实权的可怕目标！“账房”的出现，意味着“壁虎”网络的渗透能力和危害等级，远超之前的预估。
一场在政府机关内部揪出“内鬼”的更加敏感、更加复杂的斗争，迫在眉睫。周卫国感到肩上的压力前所未有地沉重。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政治影响。
夜色深沉，城市在安睡。但在这宁静之下，一场关乎工业命脉和内部纯洁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猎手们已经锁定了新的目标，而隐藏在工业局大院里的那个“账房”，似乎还对自己暴露的危险，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