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厚重的绒布,包裹着马踏里起伏的轮廓。远远望去,那片被敌军占据的区域,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沉睡巨兽半睁的眼眸,透出危险的气息。
突击队潜伏在距离目标最后一道山脊的反斜面,像一群蛰伏在猎物巢穴旁的狼。长时间的潜行跋涉,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严寒更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意志。但此刻,没有人感到疲惫或寒冷,只有一种绷紧到极致的兴奋和凝重。
徐虎和刘志辉借着岩石的掩护,用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目标。
马踏里补给站依山势而建,主体位于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几个大型的、覆盖着伪装网的仓库如同匍匐的巨兽,隐约可见。东侧是低矮的棚户区,西边那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停着几架模糊的飞机黑影,如同休憩的怪鸟。探照灯的光柱缓慢而规律地扫过主要通道和外围铁丝网,将雪地照得一片惨白。固定哨塔的阴影里,偶尔有香烟的红点明灭。
“防御比草图标注的还要严密。”刘志辉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正面渗透不可能。”
徐虎的目光投向地图边缘,那片几乎垂直于谷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的黑色断崖。“唯一的生路,在那里。”他的手指无声地点在崖壁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王栓柱身上。
王栓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捆浸过桐油的麻绳再次检查了一遍,然后在腰间系牢。他脱下笨重的棉手套,换上更利于攀爬的薄手套,往手心哈了口热气,搓了搓。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那微微抿起的嘴角,看出一丝属于猎手的专注与决绝。
“柱子,看你的了。”徐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叮嘱和期望,都在这简单的动作里。
王栓柱点了点头,像一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山脊,融入了崖壁下方的黑暗中。
等待,变得无比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崖壁方向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寒风刮过岩缝发出的呜咽,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冒险伴奏。突击队员们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每一秒,都可能在崖壁上发生意外;每一秒,都可能被敌人的巡逻队发现。
刘志辉紧紧握着望远镜,指节发白。徐虎则像一尊石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从崖壁方向,终于传来了三声极轻微的、模仿山鼠的吱吱声——预定的成功信号!
成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在队员们心中涌动,但所有人都强行压制住,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徐虎。
徐虎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果断挥手!
行动!
李水根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预设的狙击阵地。他要为后续部队清除眼睛——那几盏该死的探照灯。
刘志辉带领主力突击组,沿着王栓柱固定好的绳索,开始依次速降。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安静,如同暗夜中滑落的雨滴,迅速消失在崖壁顶端。
赵大力和他的爆破组紧随其后,他们背负着沉重的炸药,下降时显得格外吃力,但没有人发出一丝声响。
徐虎留在崖顶,负责指挥和接应。他紧握着冲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如同一头守护领地的头狼。
崖壁之下,是另一番景象。
王栓柱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着气,汗水和呼出的白气在他的眉梢结成了冰霜。刚才的攀爬,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尤其是在最后一段几乎无处着力的光滑岩面上,他完全是靠着惊人的臂力和意志,以及一点点运气,才艰难登顶。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崖顶平台,杂草丛生,距离最近的仓库只有不到一百米。敌人的注意力显然都被正面吸引,对这片“天险”疏于防范,附近并没有固定哨位。
很快,刘志辉和其他队员也顺利降下。众人迅速集结,借助杂草和阴影的掩护,向预定的第一个目标——东侧疑似存放药品和食品的棚户区——潜行而去。
他们的脚步更轻,动作更快,如同利刃出鞘前那最后几寸无声的滑行。成功渗透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马踏里这只巨兽,尚未察觉,一柄致命的尖刀,已经抵近了它的咽喉。
夜色,愈发深沉。黎明前的黑暗,掩护着这场决定生死的突袭,也隐藏着即将爆发的血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