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徐虎打头，王栓柱紧随其后，两名侦察兵断后，四人如同潜入巨兽食道的微尘，在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窟中艰难前行。蒙着布的手电筒光柱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光线被粗糙、湿滑的岩壁贪婪地吸收，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空气潮湿冰冷，带着一股浓郁的、万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和矿物质的气息，吸入肺中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冷凝水，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那“汩汩”的水流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在耳边，指引着方向，也增添了几分莫名的压抑。
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锋利的岩缝，有时则要弯腰爬过低矮的穹顶。岩壁上不断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颈里，激起一阵寒颤。
“注意脚下，跟紧。”徐虎的声音在洞穴中产生低沉的共鸣，被扭曲得有些怪异。
王栓柱默不作声，他的猎户本能在这完全陌生的地底环境中被激发到了极致。他的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耳朵捕捉着除了水流声外的任何细微响动——岩层内部的应力呻吟？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爬过的窸窣声？他的伤腿在湿滑崎岖的路上更加吃力，但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掉队。
前行了约莫一里多地，通道开始变得开阔，水流声也愈发震耳。手电光柱向前扫去，隐约照见了一片较为空旷的地带，以及一条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磷光、宽度约三四米的地下河！河水漆黑，看不出深浅，只是在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幽光，流速似乎不慢。
“有河！空间也大了！”一名侦察兵压抑着兴奋低呼。
徐虎没有放松警惕，他示意大家停下，仔细观察四周。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大厅，穹顶高悬，隐没在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里。河岸两侧是相对平坦的沙石地。空气依旧冰冷，但似乎比刚才的通道里要稍微“活”一些。
他用手电光沿着河岸上下照射。
“看！那边！”王栓柱突然指向河流的上游方向。
光柱移过去，众人精神一振！在那边，河岸似乎向着岩壁内部延伸，形成一个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支洞！而且，隐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感从那个方向传来！
有风，就可能意味着有出口！
“过去看看！”徐虎当机立断。
他们沿着湿滑的河岸，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支洞靠近。越靠近，那股微弱的气流感就越明显，虽然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与洞内凝滞空气不同的“新鲜”感。
支洞的入口比主通道还要狭窄一些，里面漆黑一片。徐虎正要率先进入探查，王栓柱却拉住了他。
“团长，等等。”王栓柱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用力向着支洞深处扔去。
石子撞击岩壁的声音在洞内清脆地回荡了几下，然后……没有引发任何异响，声音逐渐远去，似乎通道很深。
“应该没有大的塌方或者断崖。”王栓柱判断道。
徐虎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猎户出身的战士，总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野外生存智慧。
他不再犹豫，率先钻入了支洞。洞内更加狭窄潮湿，需要几乎匍匐前进一段距离。但爬了十几米后，空间再次豁然开朗，而且，前方黑暗中，竟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非手电光源的……光？
那光非常暗淡，灰白色的，像是从极远处透过重重阻碍渗透进来的一点天光。
是出口？！
狂喜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但他们强行压制住，加快速度向前。通道开始向上倾斜，那灰白的光点也逐渐变大，虽然依旧微弱，却真实不虚！
又前行了近百米，绕过几个弯道，眼前的一幕让四人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上的天然岩缝的底部。岩缝上方几十米处，被茂密的、挂着冰凌的藤蔓和枯枝交错覆盖，但那灰白的光线，正是从那些植被的缝隙间顽强地透射下来！虽然无法直接看到天空，但这意味着，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往地面的、极其隐蔽的路径！
“有路了！真的有路了！”一名侦察兵激动得声音发颤。
徐虎仰头望着那缕微弱却代表生机的天光，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他用力拍了拍王栓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留下标记，原路返回！快！”徐虎压下激动，冷静地下令。必须尽快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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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洼地内，等待已近乎绝望。
当徐虎四人带着满身湿泥和冰碴，却眼神发亮地钻出洞口时，周卫国立刻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到了答案。
“怎么样？”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司令员！有路！”徐虎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快速而清晰地汇报了地下河的发现，以及那条通往地面岩缝的支洞，“虽然出口被植被封着，但肯定能出去！位置非常隐蔽！”
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队伍上空的厚重阴霾！
几乎凝固的空气瞬间松动，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战士，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生的希望，从未如此真切地摆在面前！
周卫国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但他迅速冷静下来。
“确认出口外安全吗？”
“我们没敢贸然出去，但从缝隙观察，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林，没发现敌人活动迹象。”徐虎回答。
周卫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最终落在那几副沉重的担架上。
“立刻准备转移！重伤员优先！动作要快，但要稳！”他的命令斩钉截铁，“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希望，如同地底那缕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点燃所有濒临熄灭的心火。地底的微光，终于引向了绝境之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