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如同锉刀，刮擦着孙德胜等人的喉咙和肺叶。老杨和大牛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吴铁锤，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林地里狂奔。吴铁锤的体重，加上积雪的阻滞，让他们的速度大打折扣。身后，军犬狂躁的吠叫和敌人杂乱的呼喝声，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越来越近。
“快！再快一点！”孙德胜低吼着，一边在前开路，一边不断回头观察。驳壳枪在他手里显得如此沉重，仅剩的七发子弹，能支撑多久？
大牛留在后面设置的障碍和诡雷起到了一点作用。
“轰！”一声闷响从后方传来，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军犬更加疯狂的吠叫。
“炸到了一个！”老杨喘着粗气，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但这并不能阻止追兵。敌人的子弹开始“嗖嗖”地射来，打在周围的树干和雪地上，溅起一片片木屑和雪粉。曳光弹划破夜空，留下短暂而致命的光轨，照亮了他们狼狈奔逃的身影。
“不行！这样我们都得死！”吴铁锤似乎被枪声和颠簸惊醒了一些，他虚弱地挣扎着，“放下我……我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闭嘴！保存体力！”孙德胜头也不回地厉声打断他。放弃战友，在他这里，绝无可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一颗子弹“噗”地一声，打中了架着吴铁锤右臂的老杨的小腿！老杨闷哼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他死死咬着牙，愣是没松手，拖着伤腿继续向前。
“老杨！”孙德胜和大牛同时惊呼。
“没事！快走！”老杨额头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追兵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在林木之间，至少有十几个，呈扇形包抄过来。
孙德胜知道，不能再沿着直线跑了。他目光扫视，看到右前方有一片地势陡峭、布满巨大滚石和深沟的区域。
“往那边！利用地形！”孙德胜猛地转向，带领众人冲向那片复杂地貌。
巨大的岩石提供了暂时的掩护，但也让行进更加困难。深沟需要跳跃，陡坡需要攀爬。老杨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殷红的印记。吴铁锤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班长……你们走吧……”吴铁锤再次恳求，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孙德胜没有回答，他看到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石缝，毫不犹豫地指挥：“进去！快！”
大牛率先钻入，然后在里面接应，老杨和孙德胜合力将吴铁锤塞了进去，最后孙德胜和老杨也挤了进去。石缝内部狭窄而曲折，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追兵。
“呼……呼……” 几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在寒冷中几乎要结冰。
外面，敌人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逼近，手电筒的光柱在石缝入口处晃动。
“They went in here!”（他们钻进这里了！）
“Cover the entrance!Grenade!”（封锁入口！手榴弹！）
孙德胜脸色剧变：“往里退！快！”
几人拼命向石缝深处挤去。刚挪开几步，“咚”的一声，一枚美制MK2手雷被扔了进来，顺着倾斜的坡道向内滚动！
“卧倒！”孙德胜嘶吼着，用身体死死护住身边的吴铁锤和老杨。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震耳欲聋！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破片席卷而来，打在几人身上噗噗作响。孙德胜感觉后背像是被重锤砸中，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爆炸过后，石缝内烟尘弥漫，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
“班长！老杨！吴兄弟！”大牛焦急的声音传来。
“咳咳……我没事……”孙德胜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但骨头应该没断。他看向身下，吴铁锤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老杨则抱着自己的伤腿，疼得脸色煞白。
“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死定了。”大牛压低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果然，外面的敌人喧闹了一阵，似乎认为在如此狭窄空间内遭受手雷攻击不可能生还，加上地形复杂，他们没有立刻钻进来确认，手电光柱也开始向其他地方移动。
暂时的安全，但代价惨重。吴铁锤生命垂危，老杨腿部中弹，孙德胜也受了内伤。他们被困在这个冰冷的石缝里，外面还有敌人游弋。
孙德胜忍着疼痛，再次掏出那个血染的油纸包。借着石缝顶端透下的一丝微光，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鹰嘴崖的位置，旁边用扭曲的字迹写着：“B-7 观测点已暴露，敌占。疑为诱饵。勿近。” 地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向北，过冰河，至黑风坳，或有接应。”
情报确认了！鹰嘴崖是陷阱！而黑风坳，成了他们新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如何摆脱眼前的绝境，到达黑风坳？
---
岩洞内，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赵铁柱和李柱带着鹰嘴崖是敌军据点的坏消息返回，让洞内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唯一的希望之路被堵死，笔记本带来的线索变成了致命的陷阱。
“老孙他们还没回来……”小石头望着黑漆漆的岩缝入口，声音带着哭腔。刘远虽然情况暂时没有恶化，但依旧昏迷，需要持续照料。
张海生清理着所剩无几的医疗物资，眉头紧锁。青霉素用完了，土药粉也所剩无几，如果孙德胜他们不能带回有效的药品，或者他们自己……他不敢想下去。
赵铁柱焦躁地在洞内踱步，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作为侦察兵，他习惯主动出击，而不是这样被动地等待。
“我们不能干等了！”赵铁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洞内众人，“鹰嘴崖是陷阱，孙班长他们生死未卜，政委需要更好的救治。我们必须主动寻找生路！”
“可是，副连长，我们去哪？”李柱问道。
赵铁柱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虽然鹰嘴崖的线索是假的，但里面或许还有其他信息？或者，孙德胜他们带回来的情报？
就在这时，岩缝外传来极其细微的、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是孙德胜小队约定的返回信号！
“是班长！”小石头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地就要冲过去。
“等等！”赵铁柱一把拉住他，示意李柱和自己一起，警惕地靠近岩缝，低声回应了信号。
过了一会儿，岩缝被艰难地拨开，首先进来的是满身血污和尘土、几乎虚脱的大牛，他进来后就瘫倒在地。紧接着，孙德胜搀扶着脸色惨白、腿上一片殷红的老杨钻了进来。最后，大牛和李柱合力，将已经完全昏迷、气息微弱的吴铁锤抬了进来。
看到这支伤痕累累、几乎人人带伤的小队，岩洞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孙！老杨！”赵铁柱急忙上前帮忙。
张海生立刻扑到伤势最重的吴铁锤身边进行检查，又看到老杨腿上的枪伤和孙德胜背后的灼伤和瘀青，脸色无比凝重。
孙德胜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立刻将那个染血的油纸包交给赵铁柱：“老赵……鹰嘴崖是陷阱……这是……38军侦察连的兄弟……用命换来的……向北，过冰河，黑风坳……可能有接应……”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在洞内炸响。
情报！新的路线！
赵铁柱迅速看完地图和备注，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黑风坳！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地图上看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是我们的人控制那里……”
希望，再次以这种惨烈的方式，降临到这个饱经摧残的集体。
但现实同样残酷。吴铁锤伤重濒死，老杨腿伤行动困难，刘远依旧昏迷，孙德胜内伤不明，所有人都极度疲惫，弹药几乎耗尽，食物所剩无几。而要抵达黑风坳，需要穿越冰河和未知的敌控区。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赵铁柱斩钉截铁地说，“这里已经不再安全！敌人随时可能扩大搜索范围找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