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照在积雪覆盖的山林间。老杨趴在洞口，手指扣在步枪的扳机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洞外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至少有五六个人，正从不同方向朝山洞包抄过来。
不是美军。美军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接近。
难道是白天那支神秘的游击队？老杨想起白天在山脚下看到的那场短暂的交火，那些人动作干练，打完就走，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游击队员。
但也不能排除是敌人伪装的。在这敌后纵深，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脚步声停在洞口外大约十米的地方。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老杨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也能听到身后伤员们压抑的呼吸。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用朝鲜语说了一句话。老杨听不懂，但他能听出语气中的试探。
没有回应。山洞里一片死寂。
那个声音又用生硬的中文说：“里面的人，出来。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
老杨的心一沉。对方知道他们是中国人。是敌是友？
林医生悄悄挪到老杨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怎么办？”
老杨咬了咬牙，用中文对外面喊：“你们是什么人？”
外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说：“我们是朝鲜人民军游击队。你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
“怎么证明？”老杨不松口。
“白天在山脚下，我们打退了美军的一个班。”那个声音说，“如果我们是敌人，当时就可以直接进攻你们藏身的山洞。”
老杨回忆起白天的情景。确实，那支神秘的队伍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如果他们真的是敌人，完全有时间在打退美军后搜索这片区域。
但谨慎起见，老杨还是说：“派一个人，不带武器，过来。”
外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响起朝鲜语的低声交谈。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月光下，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厚实的棉袄，头上裹着头巾，确实没有携带武器。
那人走到洞口前，停在五米外。借着月光，老杨看清了他的脸——大约四十岁年纪，面色黝黑，颧骨突出，典型的朝鲜人面相，眼神锐利但平和。
“我叫朴成哲，石硖子游击队队长。”男人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我们白天看到了美军的搜索队，跟踪他们到了这里，发现了你们的藏身地。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你们是不是自己人。”
老杨和林医生对视一眼。朴成哲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而且他能说出“石硖子”这个地名——正是林医生地图上标注的可能有游击队活动的区域。
“我们需要药品和粮食。”林医生突然开口，“我们有三十个伤员，其中十一个重伤，没有药，撑不过三天。”
朴成哲的脸色严肃起来：“三十个伤员？在哪里？”
“就在山洞里。”老杨说，“但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
朴成哲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到洞口：“这是我们的证件，还有一张我们和中国同志联络用的识别图。”
老杨小心地捡起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上面用朝鲜文和中文写着一些字，还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朝鲜人民军游击支队的印章。另一张纸上画着简单的识别符号，正是志愿军敌后部队和游击队联络时使用的暗号之一。
身份确认了。
老杨松了一口气，放下步枪，从洞口走了出来。林医生和其他能动的伤员也跟着出来。
朴成哲看到这么多伤员，尤其是看到几个重伤员被抬出来时，脸色更加凝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大部队呢？”
“我们被打散了。”林医生简要说明了情况，从黑风坳的临时营地，到孙德胜带队北上寻找援军，再到他们转移到这个山洞。
“孙德胜……”朴成哲重复着这个名字，“他带了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七个人，往北，想找大部队。”老杨说，“但今早发生了雪崩，堵死了北边的路，我们担心他们……”
“北边的路确实被雪崩埋了。”朴成哲打断他，“我们的侦察员今天下午回来报告了。如果你们的朋友走那条路，现在可能已经转向了。”
“转向？转向哪里？”林医生急切地问。
朴成哲指了指东边：“如果他们要找支援，最可能去石硖子。那里是我们游击队的一个据点，有药品，有粮食，还有电台。”
“电台？！”老杨的眼睛亮了。
“是的，一部还能工作的电台，可以和北边联系。”朴成哲说，“但石硖子距离这里还有三十多里，而且路上可能有美军的巡逻队。”
“孙连长他们可能正在往石硖子去！”林医生激动地说，“朴队长，你们能帮我们吗？我们的伤员需要药品，孙连长他们也需要支援。”
朴成哲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的志愿军战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力点头：“跟我来。石硖子欢迎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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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孙德胜的小队正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前往石硖子的路比预想的更加难走。没有现成的山路，他们只能在密林和乱石中穿行。担架上的骨折伤员虽然已经固定了伤腿，但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痛苦地呻吟。两个冻伤的伤员情况也不乐观，他们的手脚已经开始肿胀发黑。
“张海生，还有多远？”孙德胜喘着粗气问。他抬担架的肩膀已经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疼。
张海生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地图：“按这个速度，至少还要走四五个小时。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们迷路了。”
“什么？”小王惊呼。
“这里的地形和地图上标注的不一样。”张海生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的山脊，“地图上说这里应该有个明显的山口，但我们刚才经过的是一片密林。”
孙德胜停下脚步，让担架落地。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寒冷像无形的刀子，切割着他们仅存的体温。
“班长，我们……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个年轻的战士已经到达了体力的极限，不只是身体，精神也濒临崩溃。
孙德胜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天空，试图从星象中辨认方向，但云层太厚，只能看到几颗模糊的星子。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开始漫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迷路了，粮食快吃完了，伤员的情况在恶化，而石硖子——那个唯一的希望——可能根本不存在。
“你们听！”老郑突然竖起耳朵。
所有人安静下来。在呼啸的风声中，隐约有一种声音——不是自然的声音，是……歌声？
很轻，很缥缈，是用朝鲜语唱的歌，旋律简单而哀伤，在夜风中时断时续。
“有人！”小王立刻端起枪。
孙德胜示意他放下：“如果是敌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唱歌。”
歌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踩雪的声音。很快，几个人影出现在前方的树林边缘。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背着步枪，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歌声正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看到孙德胜等人，那几个人立刻停下，举起枪。年轻女子也停止了歌唱，警惕地看着他们。
孙德胜举起双手，用中文说：“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不是敌人。”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年轻女子用生硬的中文问：“证明？”
孙德胜想了想，说出一个联络暗号——那是出发前林医生教他的，用来识别朝鲜游击队。
年轻女子听到暗号，表情缓和下来，放下枪，对同伴说了几句朝鲜语。其他几人也放下了武器。
“你们要去哪里？”年轻女子走过来。借着月光，孙德胜看到她大约二十岁年纪，面容清秀但透着坚毅，眼睛很大，眼神清澈。
“石硖子。”孙德胜说，“我们听说那里有游击队。”
年轻女子点点头：“我就是石硖子游击队的，我叫金英姬。你们……”她看到担架上的伤员，眉头皱起，“伤员需要立刻处理。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