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旭带领的侦察小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离开了鬼愁涧。三人穿着从当地农家换来的破旧棉衣，背着柴筐，手持砍柴刀，看起来与普通山民无异。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们眼神中的警惕和步履中的训练有素。
“按计划，我们走北线。”金成旭压低声音说，“避开主要道路，沿山谷行进。永浩，你在前面探路；李振，你负责断后和清除痕迹。保持二十米间距，用手势联络。”
崔永浩和李振点头表示明白。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兵，虽然李振是刚获救的战俘，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在侦察方面很有经验——他在志愿军中曾是侦察排的战士。
第一天的行进相对顺利。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进，这样既不容易留下足迹，又能避开可能的美军巡逻队。朝鲜北部的冬季山区极其寒冷，积雪深及膝盖，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体力。
中午时分，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岩缝休息。金成旭从怀里掏出干粮——炒米和一点咸菜，三人分着吃。水是从溪流中取的，装在竹筒里，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成旭同志，”崔永浩边吃边说，“你觉得美军会在龙山镇做什么调整？上次我们袭击了运输队，他们肯定会加强防备。”
“肯定会的。”金成旭说，“所以我们这次的重点不是镇内，而是镇子外围——检查站、巡逻路线、兵力部署的变化。这些信息对我们判断敌人的动向很重要。”
李振咽下口中的炒米，说：“我在战俘营时听守卫聊天，说龙山镇是这一带的后勤中转站。如果他们要清剿游击队，肯定会以龙山镇为基地。”
“所以我们更需要了解那里的情况。”金成旭收起干粮袋，“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前进。”
下午的行程更加艰难。他们需要翻过一道山脊，才能抵达通往龙山镇的山谷。积雪在陡峭的山坡上形成了一层硬壳，看似坚固，实则一踩就碎。崔永浩在前面探路时，差点滑下悬崖，幸好被金成旭及时拉住。
“小心！”金成旭心跳加速，“这里的雪层不稳定。”
他们改用绳索连接，一步步艰难前行。等翻过山脊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不能再走了。”金成旭观察着四周，“找个地方过夜。明天一早就能到达观察位置。”
他们在山脊北侧找到一个小山洞，刚好能容纳三人。李振在洞口设置了一些简易警报装置——用细线和空罐头做的绊发铃铛。崔永浩收集了一些干柴，在洞内深处生起一小堆火，用岩石遮挡光线，避免暴露。
夜晚的山林格外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三人轮流守夜，每人两小时。金成旭值第一班，他坐在洞口内侧，耳朵竖着，倾听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轮到崔永浩值班时，他听到远处传来了引擎声。声音很微弱，但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他轻轻摇醒金成旭和李振。
“有车声。”
三人屏息倾听。确实是引擎声，而且不止一辆，从声音判断应该是卡车，正沿着山下的公路行驶。
“这个时间……”李振看了眼夜光手表，“凌晨三点，美军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调动？”
“可能有情况。”金成旭说，“天一亮，我们就去公路附近观察。”
清晨，天空飘起了小雪。三人早早收拾好营地，仔细消除所有痕迹，然后向公路方向移动。他们选择了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那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既能提供掩护，又有良好的视野。
上午八点左右，公路上的车流量开始增加。金成旭举着缴获的望远镜——镜片有裂痕，但还能用——仔细观察。
“两辆卡车，满载士兵……又一辆吉普车，车上有军官……第三辆卡车，运的是物资，帆布下面是箱子的形状。”
崔永浩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车辆类型、数量、时间、方向。李振则绘制简易的路线图，标注出每个观察点的位置。
“看那里。”李振突然指向公路的一个岔路口，“新设了检查站。昨天经过时还没有。”
确实，在通往龙山镇的主干道岔路口，新建了一个简易检查站。沙袋工事、铁丝网、岗亭，还有四名持枪守卫。所有经过的车辆和行人都要接受检查。
“加强戒备了。”金成旭低声说，“而且你们看，守卫的制服不一样。”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检查站守卫的军服颜色和普通美军略有不同，臂章也有所区别。
“是宪兵。”李振认了出来，“美军宪兵部队，专门负责安全和纪律。宪兵出现在这里，说明龙山镇可能来了重要人物，或者有重要行动。”
中午时分，车流量达到高峰。在短短一小时内，就有八辆军车通过，其中两辆是装甲车。更令人不安的是，还有三辆吉普车载着军官模样的人，匆匆驶向龙山镇方向。
“不对劲。”金成旭收起望远镜，“这种规模的调动，不像是日常换防。可能真的有大规模行动。”
“我们需要更靠近镇子观察。”崔永浩说。
“太危险了。”李振摇头，“检查站已经加强了，镇子周围肯定也有巡逻。”
金成旭思考片刻：“有一个地方，也许可以试试。镇子东侧有个小山坡，战前我叔叔家在那里。从山坡上可以看到大半个镇子，而且那里树木茂密，容易隐蔽。”
“距离多远？”
“从这里过去，绕路的话大概五里。但需要穿过一片开阔地，风险很大。”
三人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冒险一试。为了获取关键情报，这个风险值得冒。
下午两点，他们开始向小山坡移动。为了避开检查站和可能巡逻队，他们选择了一条极其难走的路线——沿着干涸的河床，穿越密林，翻过陡峭的岩壁。
最危险的是穿越开阔地的那段路。大约三百米宽的一片雪原，没有任何遮蔽物。他们只能等待时机，趁巡逻间隙快速通过。
“我先过。”金成旭说，“如果安全，我发信号，你们再一个一个过来。”
他仔细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巡逻队后，深吸一口气，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轻盈，在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足迹。三十秒后，他抵达了对面的树林，发出模仿鸟叫的安全信号。
崔永浩第二个冲过去。他跑得不如金成旭快，但也很顺利。最后是李振，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跑了一半时突然摔倒。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了引擎声！
金成旭和崔永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振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引擎声越来越近，是一辆吉普车，正沿着公路驶来。
就在吉普车即将进入视野的前一刻，李振扑进了树林。三人迅速躲到岩石后，屏住呼吸。
吉普车从公路上驶过，车上的美军士兵谈笑着，似乎没有注意到雪原上的异常。等车声远去，三人才松了口气。
“好险。”崔永浩擦去额头的冷汗。
李振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对不起，我拖后腿了。”
“别这么说。”金成旭检查了他的腿，“受伤了吗？”
“旧伤有点疼，不碍事。”
短暂休息后，他们继续前进。下午四点，终于抵达了小山坡。这里果然如金成旭所说，树木茂密，视野良好。从山坡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龙山镇的大部分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龙山镇已经变成了一个军事堡垒。镇子周围新建了铁丝网和瞭望塔；镇内广场上停着十几辆军车，包括两辆坦克；镇子西侧的空地上，整齐排列着几十顶帐篷，显然是新建的营地。
“一个营……不，可能更多。”李振低声说，“看那些帐篷数量，至少能容纳五百人。”
金成旭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心脏越来越沉。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新建的直升机起降坪、堆积如山的物资箱、来来往往的工程兵……
“他们在准备长期驻守。”崔永浩说，“而且你看那边，”他指向镇子南侧，“那些人在架设天线，是通讯设备。还有那里，移动发电机。”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