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浩在黑暗中狂奔,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灼痛。身后远处的枪声和爆炸声渐渐稀疏,最后完全消失。他不知道金成旭和李振怎么样了,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集中全部精力完成自己的任务——把情报送回鬼愁涧。
夜间的山林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每棵树都像是潜伏的敌人。崔永浩尽量选择最隐蔽的路线,避开开阔地带,沿着干涸的河床和密林前进。他的脚早已冻得麻木,摔倒了无数次,手掌被岩石和树枝划得鲜血淋漓。
“不能停……不能停……”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脑海中浮现出金成旭最后的眼神——那是托付,是信任,是生死相托的承诺。
凌晨三点左右,崔永浩终于看到了那座标志性的山峰。鬼愁涧就在前方!他强打精神,加快脚步,但就在这时,一阵眩晕袭来,他差点摔倒。连续两天的高强度行军,加上极度的紧张和疲劳,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坚持……再坚持一下……”他咬破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刺激意识保持清醒。
距离洞口约五百米时,崔永浩听到了哨兵的低声询问:“谁?”
“崔永浩……侦察组……”他用尽最后力气回答。
两个黑影从岩石后闪出,是营地派出的巡逻哨兵。他们扶住摇摇欲坠的崔永浩:“其他人呢?”
“分开了……金成旭和李振引开敌人……情报……重要情报……”崔永浩从怀里掏出被汗水浸湿的笔记本,“快……带我去见徐队长……”
哨兵不敢耽搁,一人搀扶着崔永浩,另一人先行跑回营地报信。
洞穴里,徐虎正在研究地图。听到侦察组返回的消息,他立刻赶到洞口。当看到只有崔永浩一人,而且浑身是伤、极度虚弱时,他的心沉了下去。
“队长……情报……”崔永浩颤抖着递上笔记本,“龙山镇……美军增兵至少一个营……坦克、直升机……准备清剿……”
话没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卫生员!”徐虎大喊,同时迅速翻开笔记本。
李秀英带着医疗包冲过来,立即检查崔永浩的状况:“疲劳过度,失温,多处擦伤,但没有致命伤。需要立即保暖和补充水分。”
“全力救治。”徐虎说完,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向指挥区,“紧急会议!所有骨干立即集合!”
十分钟后,王志刚、赵大山、朴明植等骨干聚集在主洞室。气氛凝重,所有人都预感到情况不妙。
徐虎简要说明了侦察组的情况,然后开始汇报情报要点:“根据崔永浩带回来的情报,龙山镇美军兵力至少增加了一个营,配备坦克和直升机。他们正在修建永久性工事,加强巡逻和检查站,显然是准备长期驻守并发动大规模清剿行动。”
他指着地图上龙山镇的位置:“从敌人集结的速度和规模来看,行动很可能在一周内开始。目标很明显,就是我们。”
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我们现在有战斗人员四十二人,加上能战斗的战俘,总共不到五十人。”王志刚打破了沉默,“面对一个营的美军,还有空中支援……正面作战毫无胜算。”
“鬼愁涧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朴明植说,“也许我们可以坚守。”
赵大山摇摇头:“如果敌人决心清剿,完全可以调集重兵长期围困。我们储存的食物和药品有限,坚持不了多久。而且,”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鬼愁涧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美军如果出动直升机进行空中侦察,配合地面部队拉网式搜索,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那怎么办?”一个年轻的队长问,“转移吗?可是往哪里转移?这一带美军都在加强控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徐虎。作为指挥员,他必须做出决定。
徐虎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转移?现在的队伍带着伤员和战俘,行军速度慢,很容易被发现。坚守?面对绝对优势的敌人,无异于自杀。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他缓缓开口,“要么转移,要么……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朴明植惊讶地问,“队长,我们的兵力只有敌人的十分之一!”
“不是正面进攻。”徐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而是打乱敌人的部署,争取时间和空间。你们看,”他指向龙山镇周围的几个标记点,“敌人的兵力虽然集中,但分布在不同位置:镇内指挥部、外围检查站、新建的营地、物资仓库……如果我们能同时袭击多个目标,制造混乱,敌人就无法按计划发动清剿。”
赵大山的眼睛亮了起来:“围魏救赵!攻击敌人的要害,迫使他们分散兵力进行防御,从而延缓或取消清剿计划。”
“但这也极其危险。”王志刚担忧地说,“深入敌人控制区,袭击多个目标,需要精密的计划和足够的兵力。我们人手有限,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全军覆没。”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充分的准备。”徐虎说,“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训练重点转向夜间突袭和小分队作战。同时,我们需要派出更多的侦察小组,摸清每一个目标的详细情况。”
会议持续到天亮。最终,一个大胆的行动计划初步成型:游击队将分成四个小队,同时袭击龙山镇周围的四个关键目标——通讯站、油料库、检查站和指挥所附近的巡逻队。行动时间定在五天后,也就是预计敌人开始清剿行动的前两天。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同步性和突然性。”赵大山总结道,“四个小队必须在同一时间发动攻击,制造最大的混乱。然后迅速撤离,不与敌人纠缠。”
“撤离路线呢?”朴明植问。
“每队都有独立的撤离路线,最后在预定地点汇合。”徐虎在地图上标出四个汇合点,“如果情况有变,各队可以独立行动,最终返回鬼愁涧。”
散会后,徐虎去医疗洞看望崔永浩。他已经醒了,正在喝李秀英熬的热汤。
“队长……”崔永浩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着别动。”徐虎按住他,“你们做得很好。情报非常重要。”
“金成旭和李振……”崔永浩的眼睛红了,“他们为了让我回来,主动引开敌人……”
徐虎沉默片刻:“我们会找到他们的。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养伤。”
离开医疗洞,徐虎遇到了正在指导射击训练的赵大山。这位老教导员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训练时一丝不苟。
“队长,我建议加强爆破训练。”赵大山说,“袭击行动中,爆破是关键。我们需要炸毁油料库、破坏通讯设施,这些都需要精准的爆破技术。”
“我们有多少人会爆破?”
“四个,加上我五个。”赵大山说,“但需要更多。我准备开一个速成班,教基础爆破知识。不需要每个人都精通,但至少要懂得如何安放炸药、设置引信。”
“好,立即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鬼愁涧营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白天,训练强度加倍;夜晚,侦察小组频繁出动,收集目标情报。徐虎几乎不眠不休,研究地图,制定计划,检查每一个细节。
第三天,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金成旭和李振回来了!
他们是在深夜被巡逻哨兵发现的,两人都受了伤,但意识清醒。金成旭的左臂中弹,李振的腿被弹片划伤,但都不致命。更令人惊喜的是,他们还带回了新的情报。
“我们在引开敌人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条小路。”金成旭躺在担架上,声音虚弱但清晰,“可以绕过主要检查站,直接接近龙山镇西侧的油料库。那条路很隐蔽,连当地人都很少知道。”
“太好了!”徐虎激动地说,“这为我们袭击油料库提供了可能。”
李秀英为两人处理伤口时,发现金成旭的伤口已经感染:“你们这些天怎么过来的?”
“躲在一个废弃的炭窑里。”李振苦笑着说,“靠吃雪和一点野果维持。成旭的伤本来不重,但缺医少药,就感染了。”
“能活着回来就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