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杰铁青着脸,心情不美。
刚才的全县系统大会上,他的电话就没断过,一个接一个不停的响。
老领导,老熟人,老战友,老部下。
如果说以前是出于尊重,情分,脸面……
现在则是完完全全的头大。
他想象不到还有比“四大老”更凶猛的人,或许只有录像带里面的“四大恶人”能与其相媲美!
自作孽不可活,古训历历在目!
程家老二仰天长叹。
在新开。
做公安局长难;
做杰出的公安局长难上加难;
做杰出的公安局长还能吃饭喘气儿的,或许只有他!
突击审讯结束了,以吴明星为首的涉赌性质的游戏厅共计28个,分布全县各个角落。涉案机子500多台,人员188人,每月营业额高达千万之巨,最为恐怖的是……
程文杰一头扎进冷水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脸盆狠狠的掀翻在地。
慌得政委,副局,大队长们赶忙拿拖把,挥毛巾。
“我23岁复员参加工作,一路顺风顺水15年了。这15年,我踏马就干了个屁!”
“啪!”
程文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局长……”
众人齐齐惊呼。
“得过且过,坐吃等死,人情世故,前怕狼后怕虎,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你们说,这身警服,这个位子,我配吗?”
“噗擦!”
程文杰气不过,抄起桌上的细瓷茶具,高档青花瓷茶杯,茶壶,他的恩师也是老领导送给他喝茶的。
只一秒,支离破碎。
一众魁梧汉子默不作声,偌大的办公室气氛压抑到极点!
一通发泄,程文杰缓缓蹲下,慢慢的拾掇碎片。
“人家大佬说,入其国其教可知也!我能说什么呢?讽刺啊,打脸呀!”
血,顺着程文杰的手指滴在了瓷片上!
“老程!快……去拿药箱!”
政委侯乾坤赶紧喊道!
“老侯,我16岁参军,跟你一块儿上战场。那年你21,枪林弹雨,几度生死徘徊,我们没怕过!如今,功成名就,功成名就,我去TM的功成名就!”
“阿杰……”
热泪从侯乾坤的眼中滑落,峥嵘岁月,热血往昔,历历在目。
“人人都说咱们公安局是铁桶一块儿,我看是饭桶一堆!最后一道防线啊……我程文杰愧对新开,愧对家乡父老!”
“砰!”
猝不及防下,程文杰生生的跪在了瓷具残渣上。
众人傻眼。
钻心的疼痛袭来,血水迅速渗红了衣裤,地面,可程文杰似乎早已麻木,他,一声未吭!
“阿杰……”
侯乾坤扑过来,众人相继扑上来!
“阿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当好大哥,是我被安逸蒙蔽了双眼,被席梦思浸软了脊梁!”
侯乾坤一边大声的自责,一边指挥众人把程文杰抬到沙发上。
扒掉裤子,侯乾坤拿着棉签,碘酒,小心翼翼的找茬儿,消毒!
程文杰紧闭双目,脸色微微酱紫。
“局长……
……噗通……
……噗通……”
副局长廖峰,治安大队长曾义巩双双跪了下来。
“局长,是我的错,我没管好自己的欲望,我……”
“老廖……”
程文杰睁开眼,摆了摆手,
“90年,排查从西北流窜过来的携枪悍匪,我俩和匪徒不期而遇。狭路相逢勇者胜,千钧一发之际,你挡在了我的身前,为我争取了时间,击毙了悍匪。而你,左肩中枪!”
“小曾,两年前,广场静坐事件,你忍辱负重,面对数百人恶意围攻,始终不忘纪律,坚守职责。”
“二哥……别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曾义巩声泪俱下。
“还有小明,小伍,还有没在这里的众兄弟……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表明我们曾经钢铁般的意志,坚决打击犯罪分子的决心,始终维护社会稳定繁荣的信念。老廖,小曾,赶紧起来!”
一味儿的苛责,只会让众人敬而远之。
更何况现在绝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气氛窒息,情绪低落,众汉子默默啜泣。
程文杰咬着钢牙,‘倏’地站起身来!
他是主心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动力的源泉来自力量的蔓延。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们与罪恶不共戴天!大家……还记得欢哥的那首……歌吗?”
程文杰轻轻吟唱: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搏激流
……”
霎时,抹去过往的泪水。
众汉子们纷纷跟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
……”
中午,职工食堂。
番茄鸡蛋捞面条,轩力扒拉了半碗黄瓜丝,厨房大师傅看不下去,直接塞给了轩力两根削了皮的大黄瓜,又倒了一些自己配的蘸酱。
虽说这位半大小子面生,可人家是和代副局长一块儿来的,刷卡时副局长代军直接刷了两份,这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厨房大师傅姓冯,50多岁的年纪,斗大的字不识一升。
冯师傅能在教育局包着食堂,用他自己的话说,不必知人知面不知心,识人更不用探究到底,心是热的,行为是善良的,小本生意,一家老小,足够了!
“轩小哥,自家种的黄瓜,自己配的酱,还有辣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冯师傅满脸堆笑的站在旁边,两手不停的摩挲着围裙。
“老冯啊,你这独门秘笈,局里上下60来口人是赞不绝口,怎么?还不放心?”
代军‘呵呵’的笑说着。
“哎呀,冯保感谢领导的夸奖,一直以来,您都特别照顾我。说实话,两年期到了,个把月没见过乔局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还真不踏实!”
乔局,乔彦伟,教育局主管后勤的副局长。
“老乔去乡里检查后勤工作了,他没安排后勤和你对接?”
代军疑惑的看着老冯,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第一个黄金周马上来临了,三老板打了电话,专门交待他安排假期值班事宜。
不知道为什么,三老板这次语气很重!
“冯叔,高,实在是高!”
轩力竖着大拇指赞不绝口。
“这是我第一次吃黄瓜蘸酱,真带劲儿!老大来吃过没有?”
轩力嘎嘣嘎嘣的嚼着问道!
“大领导太忙了,我只远远的见过几面。”
冯保颇为尴尬,在食堂做饭两年了,没和局长说过一个字儿,磕碜不?
“军哥,打个电话问问乔局,我看自己家食堂的饭蛮好吃的。”
“哈哈,我同意!”
代军咧开嘴笑道,“老冯啊,听到没,小四儿金口一开,相当于尚方宝剑,你就把心放肚里吧!”
冯保惊异的望着代军,又看了看低头泚喽面条的轩力。
小四儿?
看样子就是眼前的轩小哥,可这话啥意思?
这位年轻的和自己儿子差不离儿的小兄弟说话管用?
“喂,老乔,忙着呢?”
“老代呀,不忙!刚到薛楼乡,遇到时局,呵呵……一块儿叙叙旧。”
“老代……呀,我,时……坚长,有空咱兄弟们得坐坐!”
电话里传来呦呵声,听声音,少说半斤下肚了!
“一定一定!”
代军大声应付着腔调,扭头看了一眼轩力。
“老乔啊,我在食堂吃饭,听饭堂冯师傅说这事儿没定?”
“这个事儿,有变动。局里上下反映那玩意儿死难吃,况且,时局现在……”
不等乔彦伟把话说完,就听到手机里传来大声的喊话:“老代,今年全县所有学校小卖部,食堂都要改革,我替马少先谢谢老弟了!”
时坚长打着饱嗝,肆无忌惮的吆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