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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嫣看清匣中之物,脸色微变。
“你把正君玉冠拿出来做什么?”
我取出玉冠,递到裴照面前。
“将军不是怕裴公子被人看轻吗?”
“今日宾客众多,他戴着萧家正夫的玉冠入门,自然无人敢怠慢。”
裴照盯着玉冠。
赤金冠身雕着盘云纹,正中嵌着一块价值连城的暖玉。
他眼中掠过亮光,却后退半步。
“这是沈大人的东西,我不能要。”
“父亲教过我,男子立身,当靠自己的本事。”
“若为几分体面便夺走旁人的婚冠,我与攀附权势之徒有何区别?”
萧红嫣看他的目光愈发怜惜。
“只是借你戴一日。”
“沈昭不会介意。”
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我的东西,只要她开口,便能随意处置。
我亲手将玉冠放进裴照掌中。
“不必借。”
“既然送了,今后便是你的。”
裴照手指收紧,眼眶泛红。
“多谢沈大人成全。”
“今日之恩,我必铭记。”
嘴上说着铭记,他的指腹却已经抚过冠上的暖玉。
那神情,仿佛终于拿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萧红嫣神色稍缓。
“你肯想明白便好。”
“裴照身世凄苦,我多照顾他一些,不会动摇你的位置。”
我没有回答,只朝青玄看了一眼。
佩刀立在一旁的青玄立即取来另一只木匣。
匣中装着萧红嫣亲手写下的婚书。
她曾在婚书中承诺,正君玉冠与三处聘产,大婚后皆归我所有。
我将婚书铺开。
“既然玉冠给了裴公子,便请将军把与它等值的三间铺面划到我名下。”
萧红嫣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
“你说什么?”
“城东绸缎庄、南市药铺、西街当行。”
我取出早已备好的契书。
“这三间铺子的收益与玉冠价值相当。”
“将军落印,今日便能过户。”
萧红嫣没有接。
“沈昭,不过一顶玉冠,你也要与我算得如此清楚?”
“是将军要给裴公子体面。”
“我已经给了。”
我将契书推到她面前。
“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萧红嫣眼中生出失望。
“你从前从不在意这些。”
“如今我只是借出一顶玉冠,你便追着向我要铺面。”
“沈昭,你何时变得如此市侩?”
我怔了一瞬。
七岁时,我用半条命换来祖母一句有用。
十二岁时,我废了一只手,换来父亲一句懂事。
他们都说,只要我听话,沈家总有我的容身之地。
后来我才明白,旁人给出的东西,随时都能收回。
人心如此。
承诺也是如此。
我没有解释,只朝裴照伸出手。
“将军若不愿意,我现在便收回玉冠。”
裴照脸色一白,下意识将玉冠护在身后。
察觉失态后,他立刻挺直脊背。
“沈大人若后悔,拿回去便是。”
“我裴照不是非靠一顶玉冠才能活。”
他说得干脆,眼底却迅速蒙上一层水光。
萧红嫣看见他的神情,终于拿起私印,重重盖在契书上。
“现在你满意了?”
我收好契书。
“多谢将军。”
喜乐声从院外传来。
裴照换上婚服,戴着玉冠,被礼官引入新房。
萧红嫣仍站在桌前,似乎在等我说些什么。
我却退到门外,替他们合上房门。
“良辰已至,我便不打扰二位饮合卺酒了。”
“祝将军与裴公子同心同德,岁岁安宁。”
房门缓缓合拢。
萧红嫣的脸也消失在门后。
回到院中,我展开礼单。
蛟海东珠与正君玉冠之后,各添了一道墨痕。
随后,我在空白处写下三行字。
城东绸缎庄。
南市药铺。
西街当行。
这些东西不够华贵,也不能戴在人前。
可它们能换成真正的银钱。
更不会因为谁红一次眼睛,便忽然生出翅膀,飞到另一个男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