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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萧红嫣来得很早。
  我正在窗边下棋,一人执黑白两子。
  她将食盒放在棋盘旁。
  “福云斋的栗粉酥,你从前最喜欢。”
  福云斋每日只卖五十盒。
  三年前,我偶然尝过一次,随口说了句不错。
  从那以后,萧红嫣每次路过,都会替我带一盒。
  我捏着棋子,轻轻应了一声。
  “嗯。”
  她在我对面坐下。
  “还在生气?”
  “没有。”
  萧红嫣取出一块栗粉酥,递到我唇边。
  “昨夜我没有留在裴照房中。”
  “他刚失去父亲和阿姐,情绪不稳。我陪他饮完合卺酒便离开了。”
  “我接他入府只是为了报恩,你与他终究不同。”
  我看了她一眼,低头咬了一口。
  栗香依旧。
  萧红嫣紧绷的眉眼也随之舒展。
  她大概以为,我肯吃她递来的糕点,便是不再计较。
  “沈昭,还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她放下剩余的半块糕点。
  “裴照没有家族依靠,也无产业傍身。”
  “你手中的西北药材线与江南丝路,先交给他经营吧。”
  我含着糕点,一时不知该咽下,还是吐出来。
  原来她不是来赔罪。
  只是想让我答应下一次索取。
  “他以侍君身份进门,本就容易被人看轻。”
  “有两条商路傍身,府中下人才不敢怠慢他。”
  我咽下糕点,只觉得甜得发腻。
  “那两条商路,是我拿命换来的。”
  打通西北药材线时,我替商队引开山匪,肩中一箭,在死人堆里躺了一夜。
  江南丝路断了十年,也是我一家家登门,受尽冷眼,才让旧商户重新挂起沈家的旗。
  萧红嫣沉默片刻,放软语气。
  “我知道。”
  “正因为你比裴照坚强,也比他能干,我才来同你商量。”
  “他刚失去至亲,什么都没有。”
  “你让一让他,又能如何?”
  我的指尖缓缓收紧。
  因为我坚强,便活该退让。
  因为我不会哭,所以失去什么,都不值得心疼。
  我尚未开口,她眉间已经浮起不耐。
  “何况,那两条商路也不全是你的功劳。”
  “最初的本钱是将军府出的,沿途关卡用的也是我的名帖。”
  “若没有我,仅凭你一个满门尽丧的沈家孤子,真能让那些商户与官员高看一眼?”
  半块栗粉酥被我无声捏碎,粉末落了满手。
  我终于明白,她不是来同我商量。
  她只是来通知我。
  在她眼中,我拿命换来的东西,不过借了她的银钱与权势。
  既然是她给的,她自然能随时收回,再赏给另一个男人。
  我抬起眼,轻轻笑了。
  “好。”
  萧红嫣一怔。
  “你同意了?”
  “可以给他。”
  我拿起帕子,擦净指间的碎屑。
  “但过去几年的分红,今日必须全部结清。”
  “我要现银。”
  她皱起眉。
  “府库调取这么多现银需要时间。”
  “今日拿不到银子,我便不交账册、商印和沿途凭信。”
  萧红嫣看了我许久,最终叹息。
  “好,依你。”
  “裴照只是暂代经营,等他有了自己的产业,我会让他还给你。”
  我垂下眼,将棋盘上的白子吃掉。
  “不必还了。”
  当日下午,十几口银箱被抬进我的院子。
  我没有让账房将银子并入将军府公账,而是全部记在自己名下。
  青玄逐一检查箱锁,确认无误后,才扶着佩刀低声问:
  “公子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吗?”
  我摸过冰冷的铜锁。
  “但愿用不上。”
  “只是情意太轻,风一吹便散了。”
  “银钱与权势虽冷,却能握在手中。”
  明日原本是我与萧红嫣的大婚之日。
  只要跨过将军府正门,我便是陛下赐婚、名正言顺的镇北大将军正夫。
  哪怕萧红嫣的心已经变了,至少那个位置还在。
  那是我拿命走到今日,最后想要握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