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行宫的日子比冷宫舒服多了。
母妃有吃不完的饭，烧不完的炭。
我也有喝不完的羊乳。
唯一麻烦的是，皇帝天天来。
第一天，他送来一箱东珠。
我盘在箱盖上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送来一院子的奇花。
我嫌花香太浓，打了十几个喷嚏。
第三天，他亲手做了一个金窝。
我看了一眼。
“硌肚皮。”
皇帝沉默半晌，转头吩咐福公公：
“把冷宫那个木箱搬来。”
他总算摸到一点门道。
母妃却始终不冷不热。
皇帝也不敢逼她。
他学着劈柴，劈坏了三把斧头。
学着煮羊乳，烧穿了两口锅。
最后端到我面前的，只有半碗黑乎乎的东西。
我闻了一下，默默后退。
“爹。”
皇帝眼睛一亮。
这是我第一次喊他。
下一刻，我认真补充：
“答应我，别进御膳房。”
福公公转过身，肩膀抖个不停。
皇帝黑着脸把那碗东西倒了。
三个月后，京城百姓联名送来万民书，请求册立我为护国公主。
当初那场大雨救活了庄稼。
后来我咬破黑幡，又让河流恢复水位。
百姓不管我是一条蛇还是一条龙。
他们只知道，我救过他们。
皇帝没有用圣旨逼我们回宫。
他只把万民书送到母妃手中。
“岁岁属于她自己。”
“回不回去，由她决定。”
母妃看向我。
我正盘在狐裘上晒太阳。
“岁岁想回去吗？”
我想了想。
“宫里的坏人都没了吗？”
皇帝认真回答：
“该杀的杀了，该罚的罚了。”
“以后谁欺负你们，朕先罚自己。”
母妃终于笑了一下。
“那倒不必。”
我们最终回了宫。
母妃没有做皇后。
她选了一座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每日种花、刺绣，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皇帝封她为昭贵妃，将掌宫之权交到她手中。
我则成了大雍第一位护国公主。
册封那天，文武百官站满大殿。
福公公念了很长的圣旨。
我趴在皇帝怀里，听到一半便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脑袋上多了一顶沉甸甸的金冠。
我十分不满。
“这东西压得我长不高。”
皇帝赶紧替我摘下来。
“那便不戴。”
礼部尚书急了。
“陛下，这不合规矩。”
皇帝瞥了他一眼。
“她就是规矩。”
我满意地钻进他袖子，继续睡觉。
后来，大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母妃再也没有挨过饿，也没有受过冻。
皇帝用了很多年，才慢慢学会怎么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至于我，依旧是全皇宫最懒的小黑龙。
一天十二个时辰，我能睡满十一个半。
最勤快那年，我翻了个身。
顺便用尾巴卷住了母妃，也卷住了皇帝。
一个都没让他们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