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玉…”白展堂的声音温柔的像水,跟他平时的德行判若两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玉簪,簪头琢着一朵半开的海棠,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插进佟湘玉的发髻。
“玉…生日快乐!”白展堂将佟湘玉的两只手都拢进掌心,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你喜欢吗…”
佟湘玉鼻尖发酸,眼眶发热,奈何一激动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那句“额喜欢得很”在喉咙里滚了半天,正要说出来时…
“哐当!!!!!!”
门板差点被拍在墙上,郭芙蓉“嗖”一下就冲了进来,带起一阵风,“掌柜的,你管管莫小贝!”
佟湘玉从床上猛地弹起,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跳出来,她惊魂未定,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脑勺,又摸摸头发,空荡荡的——
佟湘玉看着两扇还在晃动的门,捂着心口,顾不上穿鞋就冲到门边,“郭芙蓉!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啥时候能学会敲门!额这门板是上个月刚换的!拍坏了你赔啊……”
郭芙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半步,敷衍地举起手背对着门框子,“咚咚咚”硬邦邦地磕了三下,“行——了——吧!”
佟湘玉转身坐到梳妆桌前,还带着起床气,边梳妆边数落,“小郭!额说你呀,也就是命好,摊上秀才这么个老实人!”
郭芙蓉叉着腰就蹿到了屋子当间儿,“掌柜的!你这话什么意思?!啥叫我摊上他吕轻侯?明明是他三生有幸,好吧…”
“哼!”佟湘玉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从镜子里瞪着郭芙蓉,“秀才爹娘走得早,省了你多少事儿!要不然,就凭你这毛手毛脚的劲儿,那活着的婆婆也得被你气得当场背过去!”
郭芙蓉听到这儿,脸一下红到脖子根儿,“我师父教我的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不是伺候婆婆的规矩,再说了——”
她梗着脖子,努力想找回点场子,“我…我上次回家,爹娘还夸我稳重多了呢,当谁都跟你似得,一天到晚就琢磨着怎么拿捏人!”
佟湘玉把木梳往桌上一拍,猛的转过身,递给郭芙蓉一个眼刀子,“额说一句,你顶八句!额看你的嘴是装了鞭炮捻子了,一点就噼里啪啦没个停!”
“行啦行啦,赶紧下去吧!再让额听见你嚷嚷,小心扣你工钱!”她烦躁得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
郭芙蓉还想争辩,可佟湘玉的态度让她知道告状没戏了,她气得使劲儿跺脚,气呼呼地大步下了楼,每一步都很重的,仿佛要把楼板踩穿。
佟湘玉对着镜子,又摸了摸发髻,还在回味刚才的美梦,嘴角忍不住翘起,“万一明天一睁眼,那支簪子就乖乖插在头上了呢…”
大堂里,莫小贝的小脸皱得跟个褶包子似的,坐在条凳上,两条小短腿对着空气一顿乱踢,活像只气鼓的河豚。
“莫小贝!你闹啥呢?大清早的,房顶都要被你掀翻喽!” 佟湘玉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三摇地从二楼走下来。
莫小贝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得小嘴一瘪,“嫂子~上次朱先生让家长签字的纸条,我就放我屋里桌子上了!还用你送我的那个小狮子压着呢!可现在……找不见啦!”
先生说务必签字带回学堂,甭找任何理由,带不过去的话,就要罚抄十遍《论语》啊!十遍呐!”
她举起自己的小爪子,夸张地甩着,“我的手!我这双还要不要啦!呜呜呜……”
佟湘玉试图装傻充愣,声音都虚了三分,“有…有这回事儿吗?额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时,郭芙蓉晃悠悠的提着半桶水从后院进来,一听这话,把水桶往地上一顿,叉着腰走过来,“就是前几天你偷摸用我胭脂那次!我记得我当时跟你说完,你还应了呢!”
说着还模仿起佟湘玉的口音,“额知道咧,额待会儿就签~”
佟湘玉被戳中了糗事,赶紧“咳咳咳”清了清嗓子用气势掩盖尴尬,“咳!…那个…额好像…好像有点印象了!”
她赶紧转身,拉起莫小贝的小手,“小贝乖,不哭!这事儿不怪你!都怪嫂子记性不好!额待会儿就去找朱先生,好好给他说清楚!这事儿是额的疏忽,跟你没关系!”
莫小贝抽抽搭搭,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没用的!先生早前特意说了,做错事甭让家长找来求情!找一次,加罚一遍!嫂子你一去,我就得抄十一遍啦!呜呜呜……”
佟湘玉眼皮轻轻一抬,眼珠子在眼眶里慢悠悠打了个转,目光在大堂里溜了一圈,稳稳落在角落里——“秀才~~”她捏着扇子往嘴边一遮,只露出一双弯成狐狸眼的笑眸,像揣了什么主意。
秀才一个激灵,假装没听到刚才的对话,手忙脚乱地翻着账本,“啊?掌柜的?我我我!我还有一大堆帐没算呢!李大嘴上个月的伙食费超支!白展堂的工钱预支单!还有后院那口破缸的折旧费、上个月打碎的三个碗……” 他话说得像按了快进键,连换气的间隙都不留,想着赶快把这事儿躲过去。
佟湘玉笑眯眯地走到他跟前,抬手往他肩膀上一拍,秀才的肩膀被按得往下沉了沉,“哎呀呀,账嘛,慢慢算!总有算清的时候!”
她说话时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眉梢微扬,“这样…笔墨纸砚一套,怎么样?”
秀才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手不自觉地就摸了摸桌上那支开了叉的毛笔,自己的笔早就该换了!
但随即想到十遍《论语》,秀才的脸立刻又苦得像刚生吞了三斤黄连,刚想张嘴哀嚎“十遍实在太多,手会断的”……
“再加三斤——五香瓜子!” 没等吕秀才把那个“多”字挤出来,佟湘玉果断加码,那声音里里藏着几分胸有成竹。
正在吭哧吭哧想把水桶挪到桌角的小郭,听到“三斤瓜子”四个字!动作瞬间僵住,喉结“咕咚”一声滚了滚,眼睛都直了。
她立刻扭头,朝着吕秀才的方向使劲点头,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快答应啊!傻子才不答应!瓜子分我一半!”
白展堂不知啥时候从后门溜了进来,正斜倚在门框上看热闹,“啧啧,秀才,你就偷着乐吧!上一次掌柜的让我给小贝抄百家姓,就给了俩馒头当酬劳,还得我自己蒸!”
“再说了,抄得时候,你“把之乎者也”混进去几个,朱先生他老人家也未必看得出来!”
小郭赶紧补充道:“是啊!是啊!我们倒是想替小贝分忧,可惜有心无力啊——”
“掌柜的嫌我写的字儿跟鸡爪子刨过似的,爬都爬不利索!老白那字更别提了……”
吕秀才看看郭芙蓉直勾勾的馋样!又瞅瞅佟湘玉那不容拒绝的笃定!半天才从喉咙里滚出来俩字儿——“好吧!”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发酸的手腕,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几个漫漫长夜,自己趴在油灯下,抄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模样……
傍晚,客栈后院——
白展堂往在井口边,手里的狗尾巴草被他揪得快成光杆,眉头拧成个死结,嘴里碎碎念着:“湘玉生日眼瞅着就到了,到底送点啥好呢……总不能年年都弄捆柴火糊弄吧?”
吕秀才手里捧着本《诗经》从里屋往茅房方向溜达,停下脚步,“送礼嘛,在心不在价,去年你送的那捆柴火,虽说湿得烧不着,但掌柜的不还是找块布盖上了吗!还说看着踏实,摆着也占地方,这…何尝不是一种肯定?”
“占地方?!” 白展堂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狗尾巴草扔出老远,“那是在拐着弯儿骂我呢!今年说啥也得整点像样的!”
“可我每个月那点工钱,做完头发,喝点小酒,再买点零嘴儿,我还哪来的钱啊?愁!真愁!”刚冒出来的点想法转眼就泄了气!说着还摸了摸自己抹得油光水滑的发髻。
他越想越憋屈,突然用力戳了戳秀才那细瘦的胳膊,“都是你惯的!以前掌柜的多省事儿,过生日给她下碗长寿面,加俩荷包蛋,她都能乐呵半天!现在可倒好,跟小郭学会了,天天念叨什么惊喜!你说说,有那闲钱,咱哥几个整点小酒,去西凉河听个曲儿,多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