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走到石台边,指尖按在第九张人皮旁的胸骨断茬上。
死者生前那绝望在耳畔回响。
“赵玄机炼的根本不是什么延寿丹,而是以七煞活人血所下的噬龙夺魂蛊!”
“第九具尸体,乃是兵部侍郎之女林婉,锁骨处有先帝赐予的朱砂胎记。她临死前赵玄机亲口所言。以九女活血为引,噬空陛下龙气,只待七日后陛下暴毙,他便拥立北境宁王入京登基!”
“轰!”
宛如晴天霹雳在殿内炸响。
赵玄机瞳孔剧烈收缩,惊恐万状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宁王的事?!你到底是人是鬼?!”
死者遗言,分毫不差!
崇明帝气得浑身发抖,一脚狠狠踹在赵玄机的胸口,将他踢的狂呕鲜血:
“妖道!乱臣贼子!竟敢借长生之名谋害朕的江山!”
“传旨!将赵玄机凌迟处死,诛灭九族!钦天监上下涉案者,尽数斩首!”
崇明帝拔出御前天子剑,杀气滔天。
随即,天子的目光落在了抖如筛糠的裴煜之和沈菀身上。
“大理寺卿裴煜之,昏聩无能,构陷忠良,险助逆贼祸国!削去一切官职,抄没家产,廷杖八十,发配岭南极苦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沈菀,冒名顶替,毁损尸证,蛇蝎心肠!脸上刺字,贬为官奴,押入边疆军窑,供役至死!”
沈菀双眼一翻,吓得当场晕死过去。
裴煜之瘫在地上,抓着泥土嚎啕大哭,眼中唯剩万劫不复的悔恨。
处理完逆贼,崇明帝转身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腰间挂着的那柄乌金仵作杵上,眼神微微一凝。
“你手中这柄铁杵,从何而来?”崇明帝眼中透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回陛下,此乃家师临终所赐,九炼乌金仵作杵。”
我平静应道。
魏督主适时躬身上前,低声道:
“启禀陛下,沈姑娘的师父,正是二十年前先帝钦赐天下第一提刑使的莫老先生。当年大理寺无头悬案,皆是莫老先生与沈姑娘在暗中所破。”
崇明帝长叹一声,神色动容:
“莫老神断当年为避夺嫡凶险归隐市井,没想到教出的徒儿,不仅承袭了他的通神绝技,更在今日救了朕与大齐江山!”
皇帝环视四周,朗声颁旨:
“沈云初听旨!你破惊天逆案,心细如发,忠烈有勇,乃我朝不可多得之国士!特赐封你为大理寺正议提刑使,官居正四品,执掌大理寺一切勘验缉捕之权!赐御制金错解剖宝刀,准你便宜行事,见官大一级!”
“另,迎其弟沈清舟还京,恩赐官身,赏黄金千两,赐京城府邸一座!”
我撩起衣裙,恭敬叩首:
“臣,谢主隆恩!”
三日后,正午的京城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
两辆囚车缓缓驶过青石路。
车里的裴煜之被打断双腿,披头散发,身上满是百姓扔来的烂菜叶与臭鸡蛋.
后头的沈菀脸上刺字,蓬头垢面,哭嚎的声音嘶哑。
囚车路过大理寺门前时,百姓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大理寺正门大开,百名官差列队两侧。
我身着正四品朱红官袍,腰佩宝刀,在无数人的敬仰与簇拥中踏阶而下。
阳光洒在身上,耀眼夺目。
囚车里的裴煜之仰起头,死死盯着那个曾经被他践踏在尘埃里、如今却高不可攀的女子,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瘫软在囚笼之中。
沈菀看着我身上的官服,疯癫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尖叫着晕厥过去。
我甚至没有施舍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
走进大理寺正堂,我将师父留下的乌金仵作杵,端端正正供奉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
天地有正气,尸骨有回音。
只要我沈云初在一天,这世间所有含冤赴死之人,便绝不会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