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诛仙3凡雪证道笔趣阁无弹窗 > 第2章 流波余烬
  东海之滨,流波山。
  十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变作桑田,让热血冷却成顽石。曾经那场惊天动地的正魔大战,那撕裂长空的电闪雷鸣,那染红海水的厮杀与呐喊,都已被时光的潮汐反复冲刷,只余下刻骨的伤痕和死寂的余烬。
  曾经巍峨耸立、引动九天雷霆的巨峰,如今只剩下半截焦黑的山体,如同被天神巨斧粗暴劈断的残肢,狰狞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山体上遍布着巨大而丑陋的裂痕,像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黑色伤疤。被天雷地火反复蹂躏过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琉璃质的焦黑,寸草不生,只有最顽强的苔藓在雨水冲刷不到的缝隙里,留下几抹黯淡的灰绿。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混杂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硫磺与焦糊气息,那是雷霆与烈焰残留的味道,也是死亡沉淀下来的叹息。
  巨大的、如同陨石撞击般的深坑遍布山脚和附近的海滩,里面蓄满了浑浊的雨水,倒映着阴沉的天空,如同一只只无神的巨眼,漠然地注视着这片被遗忘的废墟。断裂的巨大礁石散乱地插在浅海中,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空洞而悲怆的呜咽。
  死寂。比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死寂更加空旷,更加苍凉。这里埋葬了太多生命,也埋葬了太多过往。连海鸟都远远地避开这片区域,仿佛这里残留的怨念和肃杀之气,会灼伤它们的翅膀。
  然而,就在这片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废墟之上,一抹素白,静静地矗立在最高处一块巨大的、倾斜的黑色礁石上。
  她身姿挺拔如孤绝的青竹,一袭青云门小竹峰首座独有的雪白道袍,纤尘不染,在海风中衣袂飘飘,宛如随时会乘风归去的仙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几缕发丝被海风拂过清冷绝伦的侧脸。她的容颜依旧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只是褪去了十年前那一丝属于少女的微不可察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山巅积雪般的凛冽与深邃。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沉淀了太多东西,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渊,映着脚下苍茫的焦土与呜咽的海浪,无悲无喜,唯有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一种背负千钧的孤高。
  陆雪琪。
  青云门小竹峰新任首座,正道魁首之一,名动天下的“天琊仙子”。
  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脚下的疮痍上,而是穿透了翻涌的海雾,投向更遥远的、视野尽头那片朦胧的海岸线。那里,就是十年前魔教鬼王宗总坛——狐岐山的所在。如今,那片山脉也如同脚下的流波山,只剩下死寂的废墟。
  此次下山,奉掌门道玄真人之命,探查东海沿岸异动。近日有零星渔民报告,说在流波山附近海域,夜半曾见奇异蓝光冲天而起,隐有风雷之声,疑似异宝出世或邪物作祟。流波山,这个承载了太多惨烈记忆的名字,让她无法拒绝。
  她在这里,失去了敬爱的恩师水月大师。那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在灵魂深处。师父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是欣慰?是不舍?还是对青云未来的无尽忧思?她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每次踏足此地,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无力感便会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还有…那个人。
  那个曾经在大竹峰上憨厚腼腆的师弟,那个在七脉会武擂台上让她第一次感到心悸的少年,那个最终在狐岐山寒冰石室里,用噬魂棒指向整个世界的鬼厉。他的身影,如同梦魇,也如同心魔,在这片埋葬了太多过往的废墟上,愈发清晰。
  陆雪琪微微阖上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波澜。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一片冰封的澄澈。她缓缓抬起右臂,玉指捏了一个玄奥的法诀。
  “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尘埃的剑鸣,骤然响彻流波山废墟!
  天琊神剑,应召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蓝色光华,如同最深邃的海洋之心,又如同九天之上凝结的玄冰,在她身前凭空显现。剑身修长优雅,通体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晕,剑锷处镶嵌的蓝色宝石熠熠生辉。清冷的剑光映照着她冰雪般的容颜,更添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凛冽。一股浩瀚、纯净、带着九天雷霆般凛然正气的剑意,以天琊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周围弥漫的阴郁气息和淡淡的焦糊味。
  陆雪琪神色肃穆,指尖轻引剑诀。天琊神剑发出一声愉悦的低鸣,剑尖微微下沉,指向脚下焦黑的大地。随着她精纯无比的太极玄清道真元注入,剑身上流转的蓝色光晕骤然变得明亮而灵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如发丝的蓝色电芒开始在剑身周围“噼啪”作响,跳跃闪烁,散发出强大的探测灵韵。
  无形的灵识,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温柔的月光,随着天琊剑光的指引,顺着剑尖,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流波山饱经摧残的每一寸土地。岩石的脉络,深埋地下的裂痕,残存法器碎片散逸的微弱灵力…一切有形无形的信息,都在这至清至纯的剑意感知下,纤毫毕现。
  陆雪琪的心神,也随着这扩散的灵识,沉入了这片承载着无尽伤痛的大地。她感受着岩石深处残留的、狂暴雷霆肆虐后的焦灼印记,感受着深坑底部淤积的、混杂着怨念的死寂海水,感受着那些深埋于焦土之下、早已腐朽的兵器碎片中残留的、属于不同主人的、或悲愤或绝望的最后一丝灵性波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海风呜咽,浪涛拍岸。
  天琊神剑的蓝光稳定地流转着,陆雪琪清冷的容颜在剑光映照下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尊完美的玉雕。她的灵识如同最精密的梳篦,细细梳理着这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
  陆雪琪闭合的眼睑猛地一颤!
  天琊神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嗡——!!!
  清越的剑鸣瞬间变得高亢、急促、甚至带着一丝…尖锐的惊悸!如同被无形的手指狠狠拨动了最紧绷的琴弦!剑身光华暴涨!原本温润流转的蓝色光晕,骤然变得刺目耀眼,如同深海中突然引爆的雷霆!无数细密的蓝色电弧疯狂地炸开、跳跃,发出“噼里啪啦”密集如炒豆般的爆响!整个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一头被强行束缚的洪荒巨兽,正拼命地想要挣脱她的掌控!
  一股狂暴、凶戾、带着滔天血煞与无尽怨恨的恐怖意念,如同决堤的冥河血海,毫无征兆地从流波山废墟地底的极深处,顺着天琊神剑的灵识连接,汹涌狂暴地逆冲而上!
  “呃!”
  陆雪琪猝不及防,心神如遭重锤猛击!识海深处仿佛被无数怨毒的嘶吼瞬间填满!那意念充满了对世间一切生机的贪婪吞噬欲望,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执念!冰冷、粘稠、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邪恶!这股意念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瞬间窒息,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噬魂!
  是噬魂珠的气息!是那个人的气息!
  但这股气息,又与十年前狐岐山下感受到的截然不同!它更狂暴!更凶戾!仿佛被压抑了千万年的凶兽彻底挣脱了枷锁!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的“虚无”感,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的本质!
  怎么会?!噬魂珠…怎么会出现在流波山地底?!那个人…他难道也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瞬间攫住了陆雪琪!她清冷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映照着天琊神剑失控般爆发的刺目蓝光,以及蓝光深处那隐隐翻腾的、令人心悸的凶戾暗影!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苍白,掠过她冰雪般的脸颊。
  “定!”一声清叱,如同冰雪碎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雪琪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神的剧震,玉指翻飞,法诀瞬息万变!更加磅礴精纯的太极玄清道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天琊神剑!试图镇压那股逆冲而上的凶戾意念,稳住躁动失控的神剑!
  天琊剑身蓝光大盛,清冽的剑意如同冰封万载的寒潮,死死抵住那股狂暴的凶煞冲击!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强大的力量,以天琊神剑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