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两人早已回到国内。
原本只是临时暂住的公寓，被里里外外仔细收拾了一番，窗明几净，暖灯轻悬，角落摆着几株青翠绿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安心气息。
这里不大，却处处透着烟火气，对两个半生颠沛、从未真正拥有过“家”的人而言，已是世间最温暖的归宿。
前一天夜里，两人便踩着凳子贴好了对联与门贴，红底黑字衬得屋子格外喜庆。
樊霄握着游书朗的手腕调整位置，指尖相触时，连心跳都跟着变得温柔。
他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一次认认真真为一个家忙前忙后，也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过年，是这样温暖踏实的事。
直到除夕当天，两人才忽然想起，彩灯还没挂。
樊霄稳稳扶着梯子，仰头看着站在上面的游书朗。
男人身姿清瘦挺拔，指尖灵活地将彩灯绕在窗边与玄关，暖黄的灯光一层层铺开，将小小的公寓照得温柔又明亮。
樊霄就那样静静望着，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暖意，胸腔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他有家人了。
有归处了。
有灯为他而亮，有人等他回家。
游书朗低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忍不住弯眼一笑：“发什么呆？”
樊霄回神，声音低沉又温柔：“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游书朗心头一软，加快手上动作，从梯子上下来时，顺势被樊霄稳稳接住，抱了满怀。鼻尖相蹭，温柔缱绻，樊霄低声道：
“别太累了。”
“不累。”游书朗笑着推开他，“我去包饺子，你过来帮忙。”
厨房台面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
青翠的蔬菜摘洗干净，整齐码在盘中；
鲜鱼处理得干干净净，鱼鳞刮得透亮，静静躺在瓷盘里；
面团揉得光滑圆润，静置醒发；肉馅调得鲜香入味，闻着便让人食欲大动。
这是樊霄从未体验过的热闹与丰盛，自从母亲离开后，他的人生里便再也没有“过年”二字，有的只是冰冷的空宅、无休止的算计与厮杀。
游书朗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手腕，动作熟练地拿起擀面杖。
樊霄站在一旁，眼神好奇又认真，像个第一次接触新鲜事物的孩子。
“我来帮你。”他主动请缨。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好，那你擀皮。”
樊霄自信满满接过擀面杖，可一上手便彻底露馅。
面皮厚薄不均，形状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薄得透光，有的地方厚得像面饼，没一会儿，脸上、鼻尖上还沾了点点雪白面粉，看上去又笨拙又可爱。
“书朗，这个好像有点难。”樊霄皱着眉，一脸认真地苦恼。
游书朗转头看见他那副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没想到，无所不能的樊总，在包饺子这件事上，这么笨。”
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全是纵容的宠溺。
樊霄不服输，抿着唇继续努力，结果越擀越乱，台面都被他弄得一片狼藉。
游书朗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想把人推开：“你去旁边歇着，别添乱了。”
“不要。”樊霄赖在他身边，像只黏人的大型犬，“我就要跟你一起。”
游书朗拿他没办法，正无奈间，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打破厨房的温馨，游书朗笑着推他：“快去开门，看看是谁。”
樊霄脸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阴沉，显然不喜欢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他沉着脸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眉峰狠狠一蹙。
诗力华、阿火，还有一个一脸玩世不恭的薛宝添。
三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水果、酒水，一副登门做客的架势。
“你们怎么来了？”樊霄语气不善。
诗力华嘿嘿一笑，自来熟往里挤：“当然是陪你们过除夕夜啊，我跟阿火无依无靠，过年不得找个热闹地方？人多才有年味儿。”
樊霄目光冷冷落在薛宝添身上，意思很明显——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诗力华摊了摊手：“纯属碰巧，他被人追，走投无路，知道我们来找你，死皮赖脸跟过来的。”
薛宝添一脸理直气壮，上下打量了樊霄一圈，啧啧两声：
“可以啊樊霄，搞对象了也不吱一声，我特地来祝贺你们，该不会连门都不让进吧？”
樊霄冷嗤一声，刚想开口赶人，游书朗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见游书朗，樊霄周身的冷意瞬间消散，脸色秒变，语气淡淡解释：
“来了两个混吃混喝的。”
游书朗一眼便认出了薛宝添，眼底泛起浅淡笑意，声音温和：
“好久不见，来者是客，都进来吧。”
樊霄也顺势点头，毫不客气：“来都来了，别闲着，帮忙。”
薛宝添当场炸毛：“我草？我是来做客的，还得干活？”
诗力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不然呢？我都得帮忙，樊霄肯让你进门，已经是看游主任的面子了。”
薛宝添不服气地打量着游书朗，啧啧摇头：“人是挺好的，可惜眼神太差，什么人都往家里捡。”
诗力华当场噗嗤笑出声：“这话你也就背着樊霄说，要不然他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薛宝添撇了撇嘴，终究还是不甘不愿地放下东西，乖乖进了厨房帮忙。
小小的公寓瞬间热闹起来。
五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却丝毫不显拥挤，反而满是烟火喧嚣。
包饺子的队伍越发壮大，只是成果实在惨不忍睹。
游书朗包的饺子圆润饱满，褶子整齐好看；诗力华勉强能看；阿火沉默寡言，包得中规中矩；
到了樊霄和薛宝添手里，饺子立刻歪瓜裂枣，有的扁塌塌，有的露着馅，还有的奇形怪状，堪称艺术级灾难现场。
游书朗看着一盖帘形态各异的饺子，无奈又好笑地轻轻叹了口气。
眼看时间不早，他不再纠结卖相，直接烧水开煮。
沸水翻滚，白胖的饺子下锅沉浮，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樊霄守在灶台旁帮忙炒菜，油温升起，香气四溢；
薛宝添被发配去扒蒜，一边扒一边小声抱怨；
诗力华擦着桌子，嘴里还不停跟薛宝添斗嘴；
阿火安安静静摆盘、放饮料，动作利落有序。
曾经冰冷孤寂的日子，在这一刻，被人间烟火填得满满当当。
不过片刻，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便摆好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鲜香四溢的炒菜，色泽鲜亮的鱼虾，还有几瓶清爽的饮料，看着不算奢华，却足够温暖人心。
游书朗站起身，拿起面前的饮料，目光温柔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些人，是樊霄的朋友，是陪他走过黑暗的人，从今以后，也是他们共同的家人。
“新年快乐。”他轻声开口，“这一年，会越来越好。”
“新年快乐——！”
几人同时举杯，清脆碰撞声里，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释然。
薛宝添嘴里塞着菜，依旧不改欠揍本性，含糊不清道：
“啧啧啧，没想到啊，樊霄都会做饭了，果然是游主任教导有方。”
游书朗轻笑一声，这位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
樊霄懒得跟他计较，只专心给游书朗夹菜，语气宠溺：
“书朗，别听他瞎叨叨，你吃这个。”
饭桌上气氛热烈，斗嘴声、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动人的年意。
没有人再提过去的伤痛，没有人再提厮杀与算计，此刻只有温暖、安稳、与眼前的人间烟火。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结束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漫天烟花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上绽放出绚烂光芒，流光溢彩，照亮整座城市。
游书朗走到窗边，静静望着外面漫天烟火，侧头看向身边的樊霄，眼底温柔如水。
“明年肯定会更好。”
“樊霄，新年快乐。”
樊霄伸手，轻轻揽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