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醒的时候,意识还陷在一片绵长的恍惚里。
那梦太过真切,太过温热,连樊霄掌心的温度、呼吸的轻痒、拥抱时的力度都清晰可触,
前世的痛与今生的暖交织在一起,沉沉地压在他心头,一睁眼,太阳穴仍在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本能的依赖:“樊霄……”
没有回应。
屋子里安安静静,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没有。
游书朗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周遭的一切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床上,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不是他和樊霄的婚房。
没有柔软的双人床垫,没有两人共用的衣帽架,没有随处可见的情侣物件,更没有樊霄身上那股清冽又张扬的气息。
眼前的一切,熟悉得令他窒息——
是他前世独居了许多年的房子。
干净,冷清,规整,寂静,处处都是他一个人的痕迹,半分旁人的气息都无。
是梦吗?
可为什么会那么真实?
真实到他能记起佛堂的香、泰国的风、樊霄的笑、那句“生生世世作您菩提路上的助伴”,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游书朗的眼睛骤然发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踉跄的跌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底,他却浑然不觉。
厨房——空无一人。
客厅——寂静无声。
阳台——风铃轻轻晃动,却再没有人为他驻足。
衣帽柜——只有他自己的衣物,还有几件添添的,整齐摆放,没有一件属于樊霄。
每一个角落,他都疯了一样翻找。
可最后,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重生的樊霄,没有相守的日常,没有泰国的佛前一拜,没有温柔的承诺。
原来那些失而复得、那些圆满温暖、那些他以为终于抓住的光,全都是一场漫长到让他信以为真的梦。
游书朗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泪水决堤而下,控制不住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破碎又绝望。
原来,一切都没重来。
“咔哒。”
门锁轻轻转动,黄老师提着菜走了进来,看到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游书朗,脸色骤变,连忙丢下东西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
“书朗!书朗你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鞋也不穿……”
黄老师扶住他发抖的身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满脸的泪痕,心疼得声音都发颤,
“傻孩子,樊总走了,我们所有人都难过,都舍不得,可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你从泰国回来发了那么久的烧,好不容易才退下去,再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师母在家给你熬了粥,温着呢,快坐下喝点,啊?”
游书朗被黄老师扶着,缓缓站稳,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冰凉,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老师。”
“跟我还说什么谢。”黄老师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又心疼,
“我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孩子了,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有太多值得你留恋、值得你珍惜的人和事。你还有我们,有师母,还有添添,添添还天天念叨着叔叔呢……”
游书朗沉默着,没有说话。
是啊,他还有添添,有疼他的老师师母,有关心他的朋友,有尚未完成的科研,有往后长长的人生。
他不是一无所有。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樊霄走了,
那个把他当作菩萨、拼了命护他光明、独自坠入黑暗的人,
那个爱他入骨、却连一句回应都没等到的人,
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风铃叮铃一响。
像极了梦里那句温柔的“我在”,
也像极了墓园里,那声无人回应的叹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