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爱,哪来的恨。
游书朗垂眸望着跪坐在地板上的樊霄,心底那座用冷漠与戾气堆砌的高墙,在对方通红含泪、满眼虔诚的目光里,轰然坍塌。
他比谁都清楚,两世纠缠,怨是真,痛是真,可那份刻入骨髓、挣不脱也放不下的爱意,从来都占在最高处。
他可以冷言相向,可以用惩罚掩饰不安,可以用禁锢宣示占有,可只要对上樊霄这副破碎又顺从的模样,他就怎么都狠不下心。
指尖轻轻覆上樊霄滚烫的脸颊,指腹缓慢而温柔地擦去那一行行滚烫的泪水。
“怎么,不愿意?”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樊霄猛地抬眼,撞进游书朗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曾盛满怒意与疯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柔软与心疼。
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浅、却干净又真心的笑意,是这几日压抑、惶恐、挣扎里,第一缕真正的光。
“没有。”他轻轻摇头,泪水还挂在眼尾,语气却满是虔诚与满足,“我心甘情愿。”
“只是……我总怕自己是在做梦。”
“我的书朗这么好,还愿意接受我,还爱着我,甚至愿意承认我……我真的很开心。”
一句话,说得轻而软,却带着两世的卑微与渴求,每一个字都砸在游书朗的心口,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游书朗垂眸,静静望着他通红湿润的眼尾,望着他微微颤抖、脆弱到极致的身体,指尖依旧停留在他的脸颊旁,没有移开。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更柔,更轻,更小心翼翼,一遍又一遍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心底那点最后的硬壳,终究还是彻底软了。
他输了。
输给了两世的执念,输给了眼前这个人,也输给了自己不肯承认的、汹涌到泛滥的爱意。
“起来。”
他沉声道,语气依旧带着不容违逆的强势,却早已没了半分戾气,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
樊霄下意识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可昨夜极致的纠缠与放纵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浑身每一寸筋骨都透着酸胀与无力,
指尖刚一用力,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再次跌坐回去。
游书朗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来,清晰而安心。
“站稳。”
他低声叮嘱,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心疼。
樊霄靠在他的掌心,微微喘着气,眼底满是依赖。
他看着游书朗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落在他腕间那圈柔软的绒绳链上,轻轻一扯,便将那道束缚彻底解开。
绳链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细碎轻响,樊霄怔怔地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手腕,那圈浅淡的红痕还在,却一点都不疼,反倒像一枚温柔的印记。
“不……不锁了吗?”他有些不安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措。
游书朗直起身,冷静地看着他,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失望了?”
樊霄连忙用力摇头,慌乱得几乎语无伦次,他从不是失望,只是突如其来的放松让他更加惶恐,怕这一切只是短暂的温柔,怕下一秒就会被再次推开。
“没有,我没有失望……我只是……”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解开锁链,为什么突然心软,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好。
游书朗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不安,心底最后一点冰冷也被彻底融化。
他没有解释,只是伸手,轻轻握住樊霄的手腕,带着人缓缓坐到床边。
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那杯一直端着的温水,递到樊霄面前:“喝吧。”
樊霄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明显的惊喜,连忙伸手想要接过杯子。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游书朗轻轻避开。
游书朗的目光落在他腕间那圈尚未消退的浅红痕迹上,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直接将杯口递到他的唇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就这么喝。”
樊霄浑身一震,乖乖张口,温热的水缓缓滑过干涩发疼的喉咙,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游书朗,视线黏在他脸上,不肯移开半分,生怕一眨眼,眼前的温柔就会消失不见。
一杯水很快喝完,游书朗收回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转身便要起身。
樊霄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口,指尖用力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舍与恐慌:
“书朗,你要去哪里?”
游书朗低头,看着那截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沉默片刻,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厨房煮了汤。”
樊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不安都被这一句话驱散,他仰起头,眼底满是小心翼翼,声音轻而软:
“我想……跟你一起去,可以吗?”
游书朗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脖颈间、衣襟下隐隐透出的浅红印记上,那些都是昨夜疯狂留下的痕迹。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终究还是没有拒绝。
“站稳,别摔了。”他低声道。
樊霄立刻用力点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得寸进尺地将大半身子轻轻倚在游书朗身上,带着十足的依赖与贪恋。
游书朗到底还是纵容了,没有推开,也没有斥责,反而暗中伸手扶了他两把,稳稳托住他大半的重量,一步一步,缓慢而小心地走向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厨房内蒸气腾腾,乳白色的骨汤在砂锅里微微沸腾,浓郁醇厚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勾得人饥肠辘辘。
樊霄被游书朗扶到餐厅的餐椅上坐好,乖乖靠着椅背,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心底的暖意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还是心疼他的。
这个认知,让樊霄忍不住窃喜,连唇角都抑制不住地上扬。
两世偏执,两世纠缠,两世互相伤害与折磨,到最后,他终究还是靠着游书朗的心软,赢了。
赢回了他的人,赢回了他的在意,赢回了那份他拼尽两世都想要抓住的爱。
樊霄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狂喜与心安,刚抬起头,就见一碗冒着热气的骨汤已经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游书朗握着汤匙,舀起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凉,随即毫不犹豫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樊霄瞬间愣住,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与动容,下意识张口喝了一口,温热鲜美的汤液在舌尖化开,暖得他眼眶再次发红。
他连忙回过神,急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我、我自己就行……”
游书朗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意,却藏不住温柔:
“怎么?我喂的东西,入不了樊总的口?”
“不是!”樊霄立刻用力摇头,生怕他误会,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只是……怕你累到,怕你麻烦。”
游书朗看着他紧张无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语气放缓:
“既然不是,你就好好喝。”
樊霄立刻乖乖点头,不再推辞,张口接住他递来的每一勺汤。
游书朗一边喂着,一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两世的执念与宿命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樊霄的心口:
“樊霄,记住现在的感觉。”
“我的所作所为不是因为原谅你了,而是因为——你只能是我的。”
“上一世,你囚我;这一世,我囚你。两世相抵,谁也别想逃了。”
樊霄的眼眶瞬间彻底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怎么会不懂,游书朗这哪里是禁锢,这分明是低头,是原谅,是心软,是愿意放下所有恩怨,与他重新开始。
他的游主任,终究还是舍不得他,终究还是原谅了他。
樊霄猛地伸手,紧紧抓住游书朗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