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两人便轻装简行,一同出发。
车子驶离曼谷市区,向着海岸线一路疾驰,沿途的风景从繁华都市渐渐过渡成荒寂的海岸公路,空气里的咸湿气息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冷。
樊霄坐在副驾驶,双手始终紧紧交握,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里,可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藏不住。
游书朗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紧绷。
他记得,上一次靠近海边时,樊霄失控、过激、近乎崩溃的模样,那是刻进两世骨血里的恐惧,是连时间都难以抹平的创伤。
而这一次,他们要去的,更是曼谷当年海啸肆虐的那一片海
——是樊霄所有悲剧的开端,是他一生噩梦的发源地,是他连回忆都不敢触碰的绝境。
游书朗悄悄伸出手,轻轻覆在樊霄紧绷的手背上,十指一点点扣紧。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沉稳而坚定。
樊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游书朗眉眼温和,目光安静而专注,没有半分催促,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全然的陪伴。
就是这一眼,让他几乎要崩断的神经,缓缓松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将游书朗的手攥得更紧,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一路沉默,一路紧绷,车子最终停在一片空旷而寂静的海岸边。
这里没有游人,没有喧嚣,只有苍茫的天、翻涌的浪、以及被岁月冲刷得发白的礁石。
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车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樊霄推开车门,双脚刚一落地,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眼前这片海,是他两世以来,最恐惧、最逃避、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母亲葬身于此,希望破灭于此,执念生根于此,连上一世的绝望与疯狂,也都是从这片海域开始蔓延。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迈步,脸色苍白,唇线紧抿,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
游书朗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牢牢握着他的手,给他足够的空间,也给他足够的支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惧,可这一次,樊霄没有崩溃,没有失控,更没有转身逃离。
他在自己调整状态。
因为他的身边,站着游书朗。
过了许久,樊霄才缓缓动了。
他握紧游书朗的手,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向着海边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对峙。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两世的噩梦和解。
冰凉的海水漫上沙滩,悄悄浸湿了他的鞋尖,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可樊霄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在靠近海水的地方停下,望着无边无际的深蓝,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轻得被海风撕碎,却字字锥心。
“妈,我来看你了。”
“原谅我之前的怯懦,我一直逃避着,这么多年了,我才敢再次踏足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多年的愧疚与思念。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樊家那些肮脏的东西,也都被绳之以法了。”
“我听你的,活下来了。我没有走歪,也没有变成你不想看到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压抑了两世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
“妈,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我做不到活下去,我撑不下去……”
“可是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还给了我一个家。”
他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落在身旁的游书朗身上,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他叫游书朗。”
“妈,你可以放心了。”
“我终于,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海风轻轻吹过,温柔地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拂过他泛红的眼角,像是母亲迟来多年的安抚,安静而慈悲。
樊霄的声音彻底哽咽,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游书朗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他拥入怀中,稳稳地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他将樊霄的头按在自己肩头,掌心一下下温柔地顺着他的后背,心底也在轻声默念,对着大海,对着那位未曾谋面却让人心疼的母亲。
“阿姨,我会替您好好看着他。”
“他会长命百岁,会平安喜乐,我会一辈子对他好,护着他,陪着他。”
“您安心吧。”
温暖的怀抱,安稳的心跳,温柔的安抚,一点点抚平樊霄心底最深的伤痕。
他在游书朗怀中轻轻喘息,许久才慢慢平复情绪,缓缓推开游书朗,暗暗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润,却已经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书朗,谢谢你,陪我来这里。”
游书朗望着他,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忍不住轻声打趣:“傻不傻?”
樊霄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与偏爱,只觉得此生足矣,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痛苦挣扎,全都值得。
他缓缓笑起来,眉眼弯起,褪去了所有冷冽狠戾,只剩下纯粹的柔软与依赖。
“傻,但也只是你的傻子。”
话音落下,他的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而郑重。
他望着游书朗,目光坦荡,毫无保留。
“书朗,其实我选择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告慰我的母亲。”
“这里是我一生中最恐惧的地方,藏着我所有的不安、狼狈与噩梦。”
“我这一生,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从来不肯暴露软肋,更不会把最破碎的自己摊开给任何人看。”
“唯独你,我想毫无保留。”
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沉重,带着两世的坦诚。
“我们这一世一开始的相遇,始于我的算计,始于我的偏执,始于我不顾一切的占有。”
“我希望你能看见最真实的我,看到我的执念,看到我的伤痕,看到我所有的阴暗与不安,也能看到我毫无退路的真心。”
樊霄抬起手,轻轻握住游书朗的手,稳稳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掌心之下,是滚烫而真实的心跳。
“游书朗,我爱你。”
“虽然说了很多次,但是我还想再郑重其事地跟你说一遍。”
“我爱你,爱你超过我自己的生命,超过这世间的一切。”
“这一世,是我们的奢望,也是上天的垂怜。上一世我们错过的痛彻心扉,我这辈子一点也不想经历。”
“游书朗,我爱你。我在你的面前是一个胆小的人,我怕失去,怕离开,怕再次跌入黑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却又无比虔诚。
“我想请求你,给我一个安心的纽扣,能让我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都陪在你的身边。”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樊霄缓缓单膝跪地。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素净的银戒。
没有钻石,没有雕花,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是他亲手打磨、亲手制作的戒指,带着指尖的温度,藏着最纯粹的心意。
他仰头望着游书朗,眼底有紧张,有期许,有忐忑,更有两世不改的深情。
“这是我亲手做的。”
“游书朗,你愿意吗?”
游书朗垂眸看着跪在白沙之上的人,眼底早已覆上一层温柔的水光。
两世沉沦,两世纠缠,两世失而复得,他怎么可能不懂他的意思。
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那些藏在偏执下的不安,那些拼了命也要靠近的真心,他全都懂。
他轻轻伸出手,眉眼弯起,笑容干净而温柔。
“樊霄,我给你机会。”
“我承接你的纽扣,生生世世,岁岁年年。”
“戴上吧。”
樊霄浑身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底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颤抖着手,将那枚素圈稳稳套在游书朗的指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