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未寄出的信
深秋的风裹着银杏叶落在音乐楼的窗台上，温迪抱着琴盒站在302琴房门口，指尖反复摩挲着门把手——上周伯伦希尔说要帮她改《春》的华彩段，可她昨晚练到凌晨，还是把装饰音弹得磕磕绊绊，连琴弓都蹭断了两根马尾。
门“咔嗒”一声从里面拉开，伯伦希尔身上还带着刚练完琴的薄荷味，看到她怀里琴盒上歪掉的小太阳贴纸，忍不住笑：“站这儿多久了？耳朵都冻红了。”说着就伸手帮她拢了拢围巾，指尖碰到她耳尖时，两人都顿了顿，温迪赶紧把脸埋进围巾里，小声说：“没、没多久……”
琴房里飘着淡淡的松香，伯伦希尔的小提琴靠在谱架旁，琴身上还搭着块绣着音符的浅蓝方巾——是温迪上次偷偷放在他琴盒里的，没想到他一直用着。温迪刚把琴架好，伯伦希尔就递来一杯热牛奶，杯壁上贴着张便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提琴，旁边写着“先暖手，再练琴”。
“昨天练到几点？”伯伦希尔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下眼睑，温迪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琴弓“啪”地掉在琴盒上。他弯腰去捡，却看到琴盒夹层里露出半张信纸，上面写着“伯伦希尔”三个字，笔尖反复描过，纸角都皱了。
温迪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想去抢，却被他按住手腕。伯伦希尔把信纸抽出来，目光落在那句“华彩段还是弹不好，怕拖他后腿”上，语气放得极柔：“原来我们温迪在担心这个？”他把信纸叠好放回她琴盒，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十几根新的琴弓马尾，每根都用棉线捆着，标签上写着“温迪练琴专用，慢一点也没关系”。
温迪捏着铁皮盒，眼眶突然发热——她上次随口提过琴弓马尾容易断，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伯伦希尔已经坐在钢琴前，翻开乐谱时，从页脚掉出片压平的银杏叶，叶脉上用银笔写着小小的“W”。“上周在银杏道捡的，”他把叶子递给她，“等你弹好华彩段，我们就去拍张照，夹在乐谱里。”
练琴时伯伦希尔没像往常一样手把手教，只是坐在她身后的钢琴凳上，每当她弹错一个音，就轻轻敲一下她的琴弓杆。温迪的心跳得飞快，琴弓却越来越稳，直到弹到最难的华彩段，她闭着眼屏住呼吸，耳边突然传来伯伦希尔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别怕，我跟着你。”
钢琴的伴奏轻轻响起，像流水绕着小提琴的旋律走。温迪睁开眼，从琴房的镜子里看到伯伦希尔正看着她，眼神比窗外的阳光还软。她突然就不慌了，琴弓在弦上划过，装饰音像落在湖面的银杏叶，轻飘飘的，连之前总弹错的升fa音，都准得恰到好处。
一曲终了，温迪还没回过神，伯伦希尔就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质琴弓坠，上面刻着极小的音符，是用他旧琴弓的木料做的。“给你的，”他帮她把坠子挂在琴弓上，指尖故意碰了碰她的手背，“以后练琴时，就当我在你身边。”
温迪低头看着琴弓上的坠子，突然想起琴盒里那封没写完的信，鼓起勇气抬头：“伯伦希尔，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伯伦希尔挠了挠头，从背包里拿出个保温盒，里面是切成小块的薄荷蛋糕，“早上烤的，本来想等你练完琴再给你……”
两人坐在琴房的地板上，分吃着一块蛋糕。温迪咬了一口，薄荷味在嘴里散开，甜得恰到好处。她偷偷看伯伦希尔，他嘴角沾着点奶油，她伸手想帮他擦掉，指尖刚碰到他的嘴角，他就转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薄荷香。
“对了，”伯伦希尔突然从口袋里拿出封信，信封上贴着和温迪琴盒上一样的小太阳贴纸，“昨天在图书馆看到的，有人给你写的信。”温迪接过信，看到落款是“伯伦希尔”，手指都在抖。拆开信，里面除了一张乐谱，还有句话：“其实我早就看到你琴盒里的信了，下次想对我说的话，能不能当面讲？”
温迪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神里，眼泪突然掉下来。伯伦希尔伸手帮她擦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哭什么？以后每周三下午，我都在这儿等你，练琴、改乐谱，或者……听你说没说完的话。”
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迪把那封没寄出的信拿出来，和伯伦希尔的信叠在一起，放进琴盒最底层。琴弓上的银坠子晃了晃，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和伯伦希尔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后来，琴房的窗台上总能看到两杯热牛奶，谱架上压着新鲜的银杏叶，温迪的琴弓坠子换了好几个，每个都是伯伦希尔用旧琴料做的。直到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温迪终于弹完了完整的《春》，伯伦希尔拿着相机，在银杏道上给她拍了张照，照片里她抱着小提琴，琴弓上的银坠子闪着光，身后的伯伦希尔正帮她挡着飘来的雪花，嘴角弯得比雪还甜。
那张照片被夹在《春》的乐谱里，旁边是温迪后来写的信，只有一句话：“原来有你的地方，练琴一点都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