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还在落,却不再带着深秋的寒凉,反倒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愚人金依旧紧紧抱着诺顿,手臂收得很轻,却又异常坚定,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再也不敢松手的珍宝。他下巴抵在诺顿的发顶,鼻尖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次震动,都在反复确认——
这不是梦。
诺顿没有推开他。
没有厌恶他。
没有离开他。
反而,抱着他,对他说,喜欢。
这两个字,像一束烧了十几年的烬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燎原,将他所有的不安、恐惧、自我厌恶,全都烧成了温柔的灰烬。
他微微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诺顿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长睫轻轻垂着,眼尾带着一点淡淡的湿意,平日里总是清冷安静的眉眼,此刻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泡过的玉,看得他心口一缩一缩地发烫。
愚人金抬手,指腹极轻极轻地擦过诺顿的眼角,将那点残留的湿意拭去。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易碎的美好。
“刚刚……吓到你了。”
他声音依旧带着一点未平复的沙哑,却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我不该哭的,太丢人了。”
诺顿轻轻摇头,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愚人金还带着泪痕的脸颊。
那一下触碰很轻,像一片枫叶落在心尖。
愚人金浑身一僵,眼底瞬间又泛起一点微红,下意识地往他的指尖蹭了蹭,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安抚的大型犬,温顺得不像话,和平日里张扬耀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丢人。”
诺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我只是……心疼。”
心疼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心疼他藏了那么久的喜欢,藏到快要把自己憋坏。
心疼他明明那样骄傲,却在自己面前,卑微到了尘埃里。
愚人金心口猛地一烫,再也忍不住,再次轻轻将人拥进怀里,这一次没有用力,只是安静地抱着,额头抵着诺顿的肩窝,声音轻得像耳语: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再也不会让你心疼,再也不会说丢下你,再也不会觉得自己不配。”
“因为你说喜欢我。”
“只要你说,我就敢信。”
诺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温暖可靠的气息,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珍视,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自己藏了那么久的心动,说出口之后,不是负担,而是双向的奔赴。
他轻轻抬手,环住愚人金的腰,将脸埋进对方温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别说对不起。”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从小到大,一直护着我。
谢谢你,在那么多黑暗的日子里,陪着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也谢谢你,终于让我知道,
我喜欢你,而你,恰好也喜欢我。
愚人金抱着怀中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一种从心底溢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笑意,耀眼得像破开云层的阳光。
他低头,在诺顿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
“对我,不用说谢谢。”
“你只要站在那里,我就愿意为你做一切。”
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红枫,绕着两人旋转、飘落,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事、藏了十几年的深情,全都温柔地裹进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过往的颠沛、不安、隐忍、挣扎,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抱了很久,直到上课的铃声远远传来,才稍稍分开。
愚人金自然地接过诺顿怀里抱了许久的书本,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对方的手,两人都是微微一僵,随即又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一下。
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点羞涩,一点默契,一点独属于彼此的温柔。
愚人金将书本抱在自己怀里,很自然地走到外侧,伸手,轻轻牵住诺顿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将诺顿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握得很轻,却很稳。
诺顿的手微微一颤,耳尖瞬间又红了,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只是很轻很轻的一下,却让愚人金的心脏再次狠狠一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走了。”
愚人金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再不走,要迟到了。”
诺顿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软的弧度。
往日里,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是习惯,是陪伴。
而今天,双手相牵,步调一致,
是心动,是喜欢,是再也拆不开的未来。
愚人金走在外侧,替他挡开往来的人流,目光却始终落在身边人的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阳光透过枫树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诺顿偶尔抬头,撞上愚人金的目光,便会立刻低下头,耳尖泛红,却会悄悄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愚人金被他这副害羞又乖巧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忍不住低声轻笑:
“怎么了?”
“现在知道害羞了?刚刚抱我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吗?”
诺顿脸颊一烫,轻轻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松手,只是小声嘟囔:
“别乱说。”
“好好好,我不乱说。”
愚人金笑得眉眼弯弯,心甘情愿地投降,“都听你的。”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教室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讨论着课业、活动、周末的安排,没有人知道,就在刚刚的枫树林荫道上,有两个人,完成了一场跨越十几年的、双向的救赎。
愚人金牵着诺顿,走到他们坐了无数次的位置上,很自然地让诺顿坐在里面,自己坐在外侧,像往常一样,替他挡住外界的一切喧嚣。
只是这一次,坐下之后,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只是安静地陪着,而是伸手,在桌子底下,再次轻轻牵住诺顿的手。
十指相扣。
诺顿的手微微一颤,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羞涩,一点疑惑。
愚人金侧过头,对他轻轻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张扬又温柔的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这样,我才安心。”
诺顿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珍视与依赖,心口一暖,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像风:
“嗯。”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桌子底下,两只手紧紧相握,不肯松开。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声音温和而清晰。
诺顿认真地听着课,偶尔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愚人金没有像以前一样,偶尔走神发呆,而是目光落在课本上,耳朵却时刻留意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嘴角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幸福的笑意。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隐藏。
不用再假装。
不用再把喜欢按在心底,独自承受煎熬。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光明正大地牵着他,光明正大地,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都给他。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诺顿正在整理笔记。
愚人金很自然地伸手,替他将散落的书页合好,又将笔轻轻放进他的笔袋里,动作熟练而温柔,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周围有同学路过,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愚人金,诺顿,一起去食堂吗?”
愚人金抬头,笑了笑,自然地将诺顿护在身边,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你们先去吧,我们等会儿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