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还有点眼色。
  萧衍今晚来嘉宁宫,其实本意是为了白日的事。
  虽说是温妤将人打了,可他还是想来看看她是否受了委屈,若受了委屈,他便安抚一番;若还那副嚣张的样子,他便教育规训几句。
  省得她才刚进宫就跋扈得不成样子,日后惹出更大的祸来。
  可他来了之后一看,温妤这副缠着他腻着他的模样,哪里还记得打过人?怕是早把白日那桩事抛到脑后了。
  那般娇媚缠他,就她那点小心思,是合计着惹他厌烦呢。
  她打定主意这辈子不打算理他,所以故意做出那些轻浮姿态。
  萧衍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他过去是厌烦过于娇气痴缠的女子,可如今都被温妤练出来了。
  痴缠的女子若是她,他非但没有厌恶的情绪,还想把人带到跟前狠狠教训。
  萧衍冷眼一瞥,看着温妤跪在面前的模样,不置可否:“说说,朕因何罚你?”
  身前的温妤并不知道萧衍已经将她看穿,只觉着他是被自己方才的轻佻之举惹火了。
  眼下只要让萧衍觉得她本性如此,且不知悔改,往后必然再不会踏足她这嘉宁宫。
  温妤压下心里那点小雀跃,理直气壮地对上萧衍的目光,故意做出委屈又倔强的模样:“嫔妾不知所犯何错……嫔妾无错。”
  “姑母说了,阿妤进了宫便是陛下的人,那陛下便是阿妤的夫婿。既是夫婿,那陛下身体何处都是阿妤的,合该只给阿妤享用!\"
  倒反天罡。
  萧衍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哂笑一声,眸色愈加深了。
  “属你霸道娇纵,为何是只给你一人享用?”
  “若依你所说,满宫妃嫔皆可视朕做夫婿,岂不人人都敢在朕面前逾矩?如此这般没个规矩体统,那叫天下人如何看待朕这个君王?”
  萧衍说的认真,温妤一听这话就不依了。
  立刻反驳:\"那不一样!嫔妾摸过享用完,旁人便不许了!\"
  萧衍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问:\"为何?\"
  温妤秀眉微蹙,不明白萧衍为什么要这么问。
  在家里爹娘都只宠着她一个,没让她受过任何委屈,所以在她的心里,嫁了人之后萧衍也理所应当如爹娘一般只对她好。
  她从未想过这还需要原因。
  萧衍见人抿着嘴,眉头还皱着,这是让他说恼了?
  罢了罢了,看她这小模样,再说下去怕是要掉眼泪,想必是在反思了。
  萧衍轻咳一声,放缓了语气:\"此事念你初入宫,不懂规矩,朕不同你多计较。\"
  温妤似是还在想\"萧衍理所应当只对她好\"的事,闻言也没喜色,瞧都没瞧萧衍一眼,随口\"哦\"了一声,撑着地就要起身。
  萧衍见状,以为温妤是在给他摆脸子。
  他都说不计较了,只是没哄她,她便还不高兴吗?
  若是前世,见温妤这副模样,他必然要心疼的将人抱在怀里哄哄,再许她些无礼的要求逗她开心。
  可想到就是自己前世那般没底线地纵容,最后才把人惯成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说好这辈子要先好生教导的,便不能什么都由着她。
  萧衍当即沉下脸来:“温氏,跪好。朕许你起身了?”
  温妤的膝盖刚离地,就被这句话钉住了。
  她直视萧衍那双眼,不解里掺杂着委屈和怒意。
  不都说完了吗?为何不许她起身?
  又在故意找她麻烦。
  不得不说,如今这个萧衍真不如原来那个,太凶了。
  温妤哑然跪回原位。
  萧衍看着她跪好,才又开口:“你今日只犯了这一桩错吗?”
  “如实招来。”
  俨然一副审犯人的姿态。
  温妤想想自己今日确实什么也没做啊,晨起去了太后处,回来补了一上午的觉,下午又听遂心她们读了好些话本子,再就是传她侍寝了。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于是点了点头,再次说:\"嫔妾不知所犯何错,嫔妾无错。\"
  这回倒是发自内心的不知。
  萧衍见她这副茫然模样,提醒道:\"你不知?朕可听说,今日有宫妃威风的很,刚出了寿康宫,便在宫道上掌掴妃嫔。可有此事?\"
  萧衍不说温妤都忘了还有这桩事。
  她立刻来了精神,愤愤道:\"是那柳容华先来招惹我的!她说我张扬跋扈惹人嫌,还敢在背后议论我,两个巴掌算轻的了,下次再敢,我非得扇烂她的脸!\"
  小炮仗脾气,一点就着。
  萧衍看着她这副炸了毛的样子,语气重了几分:\"柳容华有错,你大可以依宫规处置她,没人会问你的错处。”
  “可今日不过新人入宫第一日,你便亲自动手打人,明日宫里还不知要如何编排你善妒。\"他顿了顿,\"你这般行事,朕不得不罚你。\"
  温妤明白萧衍口中的道理,可一听“罚她”,立马又不依了。
  眼圈说红就红,\"陛下净算的糊涂账,旁人议论我也要罚我,还说什么阿妤进宫无人欺我,都是诓我的!”
  “陛下第一个欺负我,阿妤不要在这了,回家!我要回家!\"
  说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胡搅蛮缠地哭闹,动不动就要回娘家,打得萧衍措手不及。
  他本来还想板着脸把规矩讲完,可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是说不得旁的了。
  萧衍无奈将地上跪着的人捞起来。
  温妤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安置在了腿上坐着。
  他抬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说出口的话却还是斥责的:“胡闹什么?朕还未说如何罚,你便先闹起来了,朕还说不得你了?\"
  说不得,半点也说不得!
  温妤撅着嘴也不看萧衍,闷闷的闹脾气。
  萧衍倒是有耐心,抱着人又讲了一通大道理,也不知温妤听进去几句。
  反正他说话的时候她就缩在他怀里,偶尔抽噎一下,偶尔拿袖子擦眼泪,就是不拿正眼看他。
  萧衍说着还不忘吓唬温妤:\"就你这般行事,若传到太后耳中,你看她可会护你?怕是要第一个来打你的板子。\"
  温妤已经收了眼泪,这点她确实反驳不得萧衍。
  前两日她没少去寿康宫殷勤,可她那位姑母就跟能看出她的小心思一样,对她始终一板一眼,态度没好多少。
  当街打人,若让太后听闻此事,不是板子怕也少不了差人来训诫她。
  这么一想,温妤还真有点慌了。
  她终于肯转过脸来看萧衍,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问:\"那可如何是好?嫔妾……嫔妾才是受了委屈的,嫔妾不想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