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次大闹之后,他们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偶尔,我会从一些共同朋友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他们潦倒的近况。
  苏棠为了还清巨额债务,沦落到一家低端洗车行打工。
  曾经靠美貌和撒娇就能得到一切的她,如今只能靠出卖最廉价的劳动力,在油污和泡沫中,日复一日地消磨着最后的青春。
  有一次,我的车队正好从那家洗车行路过,溅起的水花,不偏不倚地打湿了她正在卖力擦拭车窗的脸。
  她抬起头,看到了车里的我。
  四目相对,她眼中的嫉妒、怨恨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摇上车窗,吩咐司机。
  “开快点,别让脏水弄污了我的车。”
  宋天宇和陆执的日子也不好过。
  两人因为分摊债务和抢夺合租房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折叠床,大打出手,双双进了医院。
  曾经称兄道弟的两个人,如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互发律师函,闹得人尽皆知。
  而顾行舟,成了最惨的那一个。
  他回到了我们曾经同居的出租屋,那里早已被房东收回,正在清理最后的杂物。
  他像一个幽灵,在废墟中游荡,试图寻找我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房东正指挥着工人,将一个被拆卸下来的汽车后座,当成废铁往外拖。
  顾行舟疯了一样地扑了上去,从工人手里抢回了那个又脏又破的座椅。
  那是我们那辆旧越野车上,被他亲手扔掉的,多余的第六和第七个座位。
  他抱着座椅,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在座椅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叠被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八年来,我为他手写的每一张胃药服用说明,每一份出差必备物品清单,每一张在极端环境下可以救命的求生指南。
  字迹娟秀,叮嘱琐碎,全是对他无声的爱与关怀。
  他捧着那些纸片,蹲在垃圾堆里,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他重新打开那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五人自驾群”。
  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头像,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他颤抖着手指,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我错了,你们在哪?】
  没有人回应。
  系统提示:【“陆执”已退出群聊。】
  紧接着,【“宋天宇”已退出群聊。】
  最后,苏棠发来一条长达六十秒的、充满各种污言秽语的语音咒骂,然后也永久地退出了群聊。
  群成员列表,最终只剩下“顾行舟”这个孤独的名字。
  他成了这个群,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留守者。
  窗外,大雨滂沱。
  他蜷缩在满地狼藉的出租屋里,放声痛哭。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为他留一盏灯,倒一杯温水,或者,在他宿醉的第二天,为他熬一锅暖胃的粥。
  无尽的悔恨,化作永恒的枷锁,将他余生,牢牢地钉在了自私与愚蠢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