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大步跨到季离渊面前,粗糙的手掌狠狠拍在他的肩膀上,眼底的激动却藏都藏不住:
“老大!我就知道你没死!当年我跟着你出生入死,就不信你会折在那鬼地方!”
季离渊被他拍得一阵咳嗽,却强撑着没有躲开,看着铁蛋黝黑脸上的真挚笑容,眼底的冰寒终于化开一丝暖意。
“铁蛋,辛苦你了。”
季离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不辛苦!不辛苦!”
铁蛋连连摆手,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发疼,
“能替老大守护白小姐的骨血,是我铁蛋的福气!
当年我找到小彩带着阿笙时,我就发过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人伤她们分毫!”
一旁的小彩看着丈夫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温柔。
这么多年,铁蛋虽憨,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将阿笙视如己出。
白南笙从小彩的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铁蛋,又看看季离渊,心中的情绪越发复杂。
“老大”
铁蛋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凑到季离渊身边,压低声音道,
“这些年,我一直暗中留意京城的动静,三皇子倒台的消息我也听说了。只是白府的冤屈,怕是没那么容易洗刷……”
季离渊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点了点头:
“我知道。三皇子虽然成了庶人,但真正的决策者还活着……”
“什么?!”
铁蛋的眼睛瞬间瞪圆,声音也忍不住拔高,
“陛下他怎么能……”
“铁蛋!”小彩连忙喝止了他,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铁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了嘴。
季离渊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白南笙身上,又看向铁蛋和小彩说道,“收拾行装,随我回京。”
季离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彩,你带着南笙,先随我的亲卫走密道回京,我与铁蛋随后就到。京城风波诡谲,我要确保你们的安全。”
“好”
夜幕降临,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季府朱红的大门。
三年弹指而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岁月里蒙了一层暗哑的灰。
养心殿内药气弥漫,龙榻上的老皇帝已是油尽灯枯,连睁眼都费力。
大皇子与淑妃一左一右守在榻边,眼底的焦灼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算计。
龙榻上的老皇帝眼皮颤了颤,浑浊的眼珠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大皇子身上。
他张了张干裂的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最终带着不甘和怨恨咽气。
殿内的死寂只持续了一瞬,淑妃很快反应过来,尖利的哭嚎划破沉寂:
“陛下——!”
此时守在床头的太监已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陛下殁了!”
守在外殿等候的众臣瞬间哗然。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便已争先恐后地涌入内殿,其中还有几个皇子在养心殿乱作。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大皇子却探手入龙榻旁的暗格,指尖精准地触到圣旨后。
他双臂高擎,将圣旨展开在众人眼前,声音陡然拔高,“父皇遗诏在此!朕,奉诏登基!”
国丧大典终于落幕,新帝亲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任免,季离渊凭三年间在北境的赫赫战功,被新帝破格提拔为镇国大将军,不日启程前往边关。
宋连墨则荣升礼部尚书。
下朝后宋连墨第一件事就是将胡仙儿牌位接到了尚书府,这一路的努力和算计,皆为祭奠当年破城时,为他挡箭而香消玉殒的胡仙儿。
回到府里的季离渊卸去了朝服上的龙纹补子,一身素色常服,来到的侧院,一进门,白南笙便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儒衫,哒哒地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欢喜:“爹,回来啦?”
季离渊停下脚步,看着儿子额角的薄汗,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今日在书院,学习的怎么样?可有偷懒?”
“今日夫子考校策论,我写的文章得到了夫子的大加夸奖,还被贴在了学堂的壁上,供同窗们观摩呢!”
就在这时,小彩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如今已是白南笙的专属嬷嬷,府中人皆称她彩嬷嬷,一身深褐色的嬷嬷装,显得端庄又干练。
她对着二人福了一礼,“老爷,少爷,厨房已经备好膳食,都是少爷爱吃的几样,还热着呢。”
而在府中的角门与院墙处,铁蛋正带着几名护卫,仔细巡查着每一处角落。
镜中季府的温情画面渐渐淡去,她玉指轻弹,水镜便如琉璃般,化作点点莹光,没入袖中。
白紫妍缓缓阖上双眼,周身霎时萦绕起淡淡的紫霞仙雾,神魂沉入丹田深处,开始了不知岁月的闭关修炼。
待她再次睁眼,眸中紫芒一闪而逝,周身的仙力较之先前愈发凝练醇厚。
她推门而出,却见门前立着一道玄色身影,正是应渊。
“殿下,历劫回来了?”
应渊抬眸,深深看了白紫妍一眼,喉结微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阿妍,我……”
话未出口,便被白紫妍截断。“殿下,我问你,宋连墨和胡仙儿,如今是怎么回事?”
应渊眼底的那点情绪瞬间敛去,
“那日破城大战,连墨消散之时,拼尽最后一丝魂力,强行护住了胡仙儿的残魂,我那日见连墨如此,便出手救下了他即将溃散的魂魄。如今二人皆在轮回里,温养修复魂体。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胡仙儿毕竟曾受天魔蛊惑,差点危害三界,魂体修复之后,连墨若执意要与胡仙儿相伴,便只能舍弃仙骨,日后,怕是再也无缘登上天界了。”
白紫妍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应渊立在白紫妍身边,玄色衣袍的褶皱纹丝不动,方才被打断的话,终究是咽回了腹中。
半晌,白紫妍才淡淡道:“既如此,殿下,那我去忙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被应渊轻轻拉住了手腕。
他的指腹滚烫,带着仙力的微颤,声音里的喑哑更甚:“阿妍,我方才想说的是……”
“殿下。”白紫妍再次抽手,语气依旧疏离,“奴婢还有事,先行告退。”
这场未说出口的情愫,终究是无疾而终。
白紫妍自始至终,虽然曾对身边的应渊动过心思。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二人身份的云泥之别,本就注定了两人之间的鸿沟。
更何况在白紫妍的心中,仙途的大道在前,二人属实不合适。
自此,白紫妍始终是应渊身边的一名仙婢。
天界的人人都看得分明,这位“白紫妍仙婢”虽身着素色宫装,却是应渊殿中特殊的存在,谁也不敢欺负于她。
应渊从那以后,就再未提过喜欢,却将白紫妍护在自己身边,藏在了无声的日常相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