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心中似有所感,转身抡起胳膊下的擀面杖,对着他的肩膀迅速一敲。
  杀猪般的嚎叫声顿时响彻整栋筒子楼。
  “姜、妤!”陈小海扫了眼自己那骤然耷拉下去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嚷嚷道:“你敢动手伤人,赶明儿我就去告诉领导,帖……”
  “陈小海!”陈小棠顾不上身体的疼痛,高声尖叫,“闭嘴!”
  没脑子的蠢货!
  这话是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的吗!
  陈小海的“报”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围观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告领导”三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姜妤心头一紧,刚握紧拳头,眼前就飘来几行弹幕。
  【切,这陈小海不过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还贴报呢,他会写吗?】
  【啧,他连县革委会的大门都不敢迈,还在这里装个der啊!有能耐,就去革委会举报啊!】
  【哈哈哈,他不敢的!我记得原著里写过一段……他跟现在的革委会主任王青山的儿子有仇的。】
  【这个我知道,按时间线,应该是上半年吧,陈小海看上了王和平同班的一个女生,但那女孩儿就喜欢王和平那种长得清秀斯文的。放学后,陈小海和几个朋友和王和平起了争执,王和平不小心受伤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
  【是的,后来知道王和平是王青山的儿子之后,他还做了好几天噩梦。但那个年代没有监控,加上那些人打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王和平又蜷缩着身体护着脑袋,都没能看清他们长啥样,即使王青山心里再怒,这事儿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不过陈小海这小子做贼心虚,自那之后,就下意识地绕着革委会走。】
  看到这里,姜妤心中瞬间有了底,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冽音:“不用非要等到明天,你现在就可以去贴!”
  人群迅速避让出一条窄小的缝隙。
  姜妤手一顿,转头一望,程望州正抿着唇,从黑暗中朝她大步走来。
  只见男人臂膀绷紧,脚步匆匆,额前的碎发似是被风带起,看着稍显凌乱,走动间带起丝丝凉风。
  显然来得很急。
  程望州走到姜妤身侧,拉起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看着对面死死攥住拳头、呼吸粗重的陈小海,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目光寒凉刺骨。
  “不管你是去贴报,还是去举报告状,我们都奉陪到底!”
  陈小海死死咬紧牙关,胸口接连起伏。
  他梗着脖子,刚吼出,“马上去,谁不去谁就是……”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猛地从他身侧扇了过来!
  陈小海被打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爸……”他捂着脸,看见来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爸什么爸?陈小海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三天不打,皮肉又痒了吧?”陈满粮怒瞪着眼睛,指着陈小海的鼻子骂了一通,这才忙转身朝程望州憨笑着赔不是。
  “对不住,程厂长,我家这小子野惯了,向来缺根筋。”他一脸局促地搓了搓手,“瞧今天这事儿闹的,实在是对不住!”
  程望州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满粮这人平日里看着憨厚老实,在机修车间的这些年虽然一直不上不下,但在工友间的人缘却出奇的好。
  而且,他这一双儿女的心思都出奇的歹毒……
  程望州稍稍垂下眼睫,心想,这样的人,心眼只多不少,绝不会像明面看起来的这般简单。
  他俯身,扯着姜旭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这才冷冷抬眼。
  “陈师傅,”他目光依次掠过一旁的陈小棠姐弟俩,最后落在陈满粮脸上,“你家儿子马上就要初中毕业了,更何况,我要是没记错,你家女儿已经在国营饭店转正了吧,都不小了……”
  说到这里,程望州顿了顿。
  “你要是能管住的话,最好!”
  这时,姜妤忽然走上前,看了眼正胀红着脸从地上慢慢站起身的陈小海,而后朝陈满粮神色平静地笑了笑。
  “管不住的话,就让陈小海去革委会找王青山主任举报,正好,我也有件事想找王主任反映!”
  “王青山”三个字一出,陈小海的身形猛地一颤,被陈小棠及时搀扶住,才没一头栽倒在地。
  他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右手紧紧握住陈小棠的手腕,不过短短一秒,就佯装出一副面色平静的样子。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他以为只要他和他那帮兄弟们都守口如瓶,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陈小海眼睫低垂,将眸底那抹恐惧遮掩得很好。
  他把自己身边所有的知情人都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忽然,眼神陡然一顿,余光落在陈小棠伸过来的那截小臂上……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
  他这个姐姐骨子里的自私自利比他更甚。
  他也是真蠢,当初怎么就信了她会对那件事守口如瓶呢。
  陈小海闭了闭眼,心瞬间寒了一片。
  “哪儿能呢?”听了姜妤的话,陈满粮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连连拍着胸脯打包票,“姜同志,你放心,那不过就是这小鳖犊子随口说的浑话而已。”
  “他要是真干出那种恶毒事,我这个当老子的第一个不饶他!”
  姜妤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眼垂头不语的陈小棠,拉着程望州转身就走。
  其他人一看,也都散了。
  进了家门,陈满粮脸上的笑意迅速一敛,转过身,对着陈小棠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幕被一路小跑着刚到家的张梅花撞见,她赶忙抱住女儿,瞪了眼陈满粮。
  “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就是了,打小棠做什么?”
  陈满粮眼珠子一瞪,指着陈小棠的鼻子,对她吼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一天到晚净作妖,这次还把小海都卷进去了。”
  张梅花手一顿,把陈小棠用力推了出去,“小棠,你爸说的是真的吗?”
  陈小棠一手捂着脸,一手撑在墙壁上,冷冷瞧了眼对面的三人,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布帘走去。
  她走着走着,忽然勾起唇角,眸底翻涌起滔天的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