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清晨，寒凉刺骨。
姜旭是被扯着耳朵疼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他姐正板着脸坐在旧木椅上，他姐夫则是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杯。
他眨了眨眼，挣扎着坐起身，抬手敲了敲额角，开口时难掩宿醉的沙哑。
“姐，姐夫，你们怎么过来了？”
姜妤盯着他看了两三秒后，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没应声。
随后唇角微勾间，溢出一声冷嗤。
“姜旭，你现在长本事了啊！我让你别乱跑、老老实实待着，你就是听不懂人话，是吧？”
姜旭皱起眉头，轻声嘟囔：“没乱跑，就是昨天有个朋友听说我在供销社入职了，一起吃了顿饭就当是庆祝了，钱还是人家掏的呢。”
“呵，朋友？”姜妤双手抱臂，冷笑一声，“你所谓的朋友就是打着为你庆祝的旗号，给你扣上一顶耍流氓的帽子？”
姜旭垂眸，指节死死攥着身前的被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姐，事情不是你说的这样，小棠……”
他顿了顿，这才一字一顿道：“陈同志和小海都很好，你别把人家想得那么坏。”
一听他这话，姜妤只觉得脑壳都在隐隐发痛。
她猛地起身上前，左手掐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姜旭，前段时间的那场大雨把你脑子给淋锈了？”
姜旭咬紧牙关，没吭声。
姜妤纤白的指尖一点一点收紧，冷声道：“耍流氓是什么后果，不用我提醒你吧？”
说完，右手高高扬起，对着他的侧脸，一巴掌刚要狠狠扇下去，姜旭就涨红着脸，抱着被子嗷的一声跳下了床。
“姐，打人不打脸，我今天还要上班呢。”
见姜妤手下落了空，程望州把手里的搪瓷杯递给她，“别气，喝点水润润嗓子。”
随即抬手，姿态慵懒地挽了下衬衫袖子，慢悠悠地绕过床。
“姐夫……”看着不断逼近的高大身形，姜旭心头一紧，忙光着脚缩到墙角，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发颤。
程望州抬眼掠过他微露惊恐的眉眼，粗暴地攥住他的肩膀拉到跟前，迅速将人翻了个身，在他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
姜旭趴在地上，硬生生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声咽了下去。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他敢出声，姐夫只会下手更重。
还不等他缓过劲，程望州就单膝蹲下身，伸手狠狠捏住他的后颈的皮肉，向上一提。
“你小子还真是记吃不记打！你眉毛下的那两个眼球是摆设吗？人家都把你算计得明明白白了，你还反过来替人家说好话？”
姜旭顺着他的力道，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这三年来，陈小棠，也就是你口中的好朋友，不断跟你姐哭穷借钱，还哄骗你姐把工作贱卖给她。要不是你姐机灵，钱和工作就全没了。”
程望州话音刚落，姜旭的表情就骤然僵在了脸上。
不可能！
小棠不是那种人！
可他心里也无比清楚，他姐夫从不屑于说谎。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身，看向姜妤时嘴唇忍不住抖了抖，像是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般，艰难地开口问道：“姐，是这样吗？”
“是！”姜妤迎上他的目光，把搪瓷杯放到桌上，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不让你和陈小棠姐弟走得近的原因。”
而后，起身走到程望州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姜旭脸上强撑的那点执拗瞬间碎得七零八落。
姜妤看着慢慢转过身来的姜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这才语重心长道：
“还有昨晚如果真出了事，爷奶和爹娘就得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唾沫星子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还有我和你姐夫，你让我们以后在这机械厂怎么生活？”
姜妤的眼中没有责怪，语气也听不出波澜。
可就是这么两三句话，把姜旭说得眼睛红了一圈。
如果唤作是以前，姜妤看见他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早就心疼开了。
可这次，姜妤硬是把心底那股刚要涌起的心疼按了下去，淡淡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之后，转身就拉着程望州，端起搪瓷杯离开了。
……
陈小棠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就被陈小海堵住了。
“姐，昨天说好的钱呢？”陈小海放下布帘，像浑身没了骨头一样靠在墙上。
陈小棠当即冷笑一声，“事情没办成，你还有脸提钱？”
钱钱钱，这些人一个两个的就知道钱！
要不是他们太没用，她能在姜妤手里吃这么多亏？
陈小海一听，也来气了。
他迅速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你躲在家里吃独食，能有那么多事？”
陈小海抬手摸了摸自己仍隐隐作痛的脸，又想到王和平那事，心里的恨意更加重了几分。
“总之，你现在要是不给我二十，今天就别想出门。”
他一屁股走到木板床边坐下，伸出去的双脚恰好堵在布帘下。
陈小棠气得咬牙切齿，正在心里骂着，系统忽然出声。
【检测到目标人物姜旭的好感值正在急速下降，好感值-1，-2，-4，……，当前好感值为70！】
【警告，警告！锁定部分气运值正在被强制剥离！】
陈小棠身子一晃，将面上的不悦迅速掩去，一改先前的抠搜，迅速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纸币。
不过就是一点小钱而已，用完了，等过段时间兑换界面一恢复，再换就是。
更何况，两张大团结换气运，不亏！
她缓缓扬起唇角，拉起陈小海的手，把钱递了过去。
“系统，掠夺他3%气运值。”
她刚在心里说完，机械声就随之响起：
【成功掠夺对方3%气运值，宿主当前气运值为66%！】
陈小海正兴高采烈地把钱揣进兜里，起身刚走两步，头脑陡然一沉。
不过下一瞬，那股沉闷的感觉又迅速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布帘落下的那一瞬间，陈小棠眼底的笑意消失得彻彻底底。
她也不想这么做，可这些人都在逼她，逼她不得不动手。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死！
陈小棠慢慢抬起布帘，望向东南边国营饭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