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风波就像完全平息了似的,寂静无声。
  可姜妤站在门框外,看着站在灶台前卷起毛衣袖子洗碗的男人,她缓缓闭了闭眼。
  只要厂里对程望州的调查没结束,只要那个人贩子团伙还没被彻底捣毁,针对他们夫妻俩的各种动作就永远没法停息。
  她睁开眼,微微叹了口气。
  程望州把涮好的碗筷沥了下水,放进碗柜里后,又用胰子洗好手,拿起干净的棉布擦了擦。
  见她有些怔愣,他几步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想什么呢?今天周日,也正好你轮休,要不要再进去眯一会儿?”
  程望州这几天明显感觉到他家阿妤明显比以前话少了,有时候吃饭也是心不在焉,就连晚上睡觉时都要紧紧搂着自己的腰,但即使这样,那双眉头还是会无意识地皱起来。
  趁着这几天在家休息,他也变着花样做些好吃的,但姜妤还是瘦了一圈。
  脸颊上的肉已然褪去不少,下颌的轮廓线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整个人看起来清瘦极了。
  姜妤摇了摇脑袋,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
  她现在夜里都睡不安稳,白天哪里还能眯得着。
  程望州摸了摸她的发丝,“没事,别怕,之前被扭送到派出所的四个人今天就要被枪决了。这场震慑过后,料想那帮人也不敢过于猖狂,迟早有一天会被连根拔起。”
  姜妤刚点点头,院门就被人拍得阵阵作响,一声接着一声,很急促。
  程望州皱着眉,出去看了一下,很快又回来了。
  姜妤注意到此刻的他面容紧绷。
  “怎么了?”她快步上前,握住程望州的手,察觉到他的掌心比先前还要凉上几分。
  “女工委的李干事失踪了。”程望州的脸色格外沉。
  “李干事?”姜妤疑惑地皱起眉头。
  “就是王副厂长他爱人。”程望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要是他家阿妤还留在国营饭店的话,今天失踪的可能就是她了。
  听到这句话,姜妤瞳孔骤然一所,一股瘆人的寒意顺着她的脊背一点一点窜了上来。
  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弹幕毫无征兆地一股脑涌了过来。
  【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个李干事居然出去买个菜的工夫就被“屠夫”抓了。“屠夫”现在不是要对大佬和炮灰下手吗?就连陈小棠都被撂到一边了,怎么又冒出来个李干事?】
  【昨天下午,你们没看菜站那段剧情吗?我觉得吧,那个李干事跟“屠夫”应该是认识的,而且他们出了菜站之后,“屠夫”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看她那样子好像是自愿跟着走的。】
  看到这里,姜妤的呼吸猛然一滞,面色白了又白。
  【妈呀,我刚从那边回来,李干事已经被绑起来了,看那疯批的架势……李干事这次在劫难逃啊!】
  【对对对,而且他把地点选在了离刑场不远的一处废弃平房里,好像是在什么槐树巷。】
  姜妤深吸一口气,迅速咬了下腮内的软肉。
  而后,飞快抓住程望州的胳膊,指节微微用力。
  “程望州!”她猛地咬了下牙,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想我可能知道李干事在哪儿了?”
  程望州闻言,目光落在姜妤白嫩的方圆脸上,顿时一愣。
  “你想想,今天是派出所那边要执行枪决的日子,李干事又恰好这时候失踪了。”姜妤抿了抿唇,“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我猜指定又是那伙人干的,极有可能是为了报复上次他们的成员失手被抓的仇,而且王副厂长又是分管保卫科的。”
  她顿了顿,“如果真像我刚才分析的那样,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程望州沉吟一瞬,“如果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要告慰同伙,那么应该会选同伙的出事地或者附近。”
  “现在厂里安保措施严,他们混不进来。刑场就更不可能了。”他说完眯了眯眼,“机械厂这一带白天又很热闹,那就只可能是槐树巷那边了。”
  槐树巷在县城的最边儿上,离刑场最近,住户少,废弃的房屋又很多。
  是那伙人的首选。
  姜妤脑海中准备了很多解释应对的说辞,可一个都没用上。
  程望州紧紧抱住她,随即迅速拉出一把椅子,“阿妤,你在家待着别出门,我去找赵厂长。”
  他出门后,姜妤也没法静下心来,索性进厨房剁馅去了。
  程望州到了厂长办公室,对姜妤一句没提,只是把两人先前的对话内容稍稍加工了一下,对着赵厂长仔细分析了一番。
  在他看来,姜妤的那些话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如果静下心来仔细一分析,其实漏洞很多。
  他不知道他家阿妤为什么分析得那么笃定。
  但是程望州会永远相信姜妤!
  这几天,程望州不在,厂里的各种大小事堆在一起,赵厂长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工业局刚对上次食堂那事下完通报,这才过了一天,又出了这档子事。
  他正心力交瘁之际,听程望州这么一分析,略显浑浊的眼蓦地一亮,猛地站起身就开始摇电话。
  他把程望州的分析对派出所迅速说完,啪地一下挂断电话,看向程望州,“王志新一大早就去了派出所。你现在马上从保卫科调两个人手,去槐树巷那边看看。”
  程望州皱眉,“可我现在……”
  赵厂长摆摆手,“咱又不是真做了什么,只是演一出戏而已。再说了,还有我给你当保证人,你小子怕啥?”
  程望州离开后,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而不知道自己早已在机械厂和派出所引起轩然大波的李菊香是被一盆冰冷的水泼醒的。
  她冻得浑身忍不住颤了颤,想要叫人,却发现嘴巴已经被一团脏兮兮的布子堵得严严实实。
  那油腻汗臭的味道熏得她胃里止不住地翻涌,恶心感直往喉头窜。
  她用力唔唔了两声,却发现四肢都被死死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