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棠倒在木板床上,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蚊帐。
  陈小海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丝暗爽,哼笑一声,走开了。
  看着布帘被随意放下,陈小棠忽然觉得无比悲哀。
  她不明白她和陈小海明明都是爸妈亲生的,但为什么过的却是天差地别的日子。
  从小到大,但凡是她和陈小海之间起了争执,爸妈从不会问青红皂白,巴掌就先甩过来了。
  就连上山下乡也是!
  陈小海有一份板上钉钉的国营厂工作在等着他,只等时间一到,她妈二话不说就让他顶班了。
  可她就不一样了,只能自己图谋!
  长年累压的恨意就像一块厚不见底的寒冰,始终堵在心口,日渐增厚增寒。
  可当那天听门口的老保卫说她被扔厂门口的那天时是她爸和陈小海大晚上的跑出去把她背回来的,她心底的恨意似乎隐隐裂开了。
  她那时候反复跟自己说:陈满粮和张梅花平日里再怎么偏心,那也是生她养她的爸妈。陈小海也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不能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可结果呢?
  陈小棠颤抖着指尖,缓缓抚上自己火辣辣的面颊,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满是讽刺。
  事实证明,在他们眼里,她连陈小海的指甲盖都不如。
  想到这里,她心里骤然滋生出无边的恨意。
  既然这样,那就一家人牢牢捆在一起吧。
  陈小棠眼神一暗,当即在心中冷声道,“系统,开启掠夺模式,掠夺对象:陈满粮,掠夺值为10%!”
  话音一落,系统发出两声滋滋的电流声,就顿住了。
  陈小棠心下一急,赶忙呼唤道,“系统,系统……能听见吗?”
  过了几秒,系统平直冰冷的机械声才再度响起。
  【由于宿主先前掠夺的气运质量被判定为残次级,先前125%的气运值已经自行流逝30%!因此,宿主当前气运值为95%!】
  陈小棠听见这番话,嘴唇一下就白了。
  她正暗骂这些人的气运质量为什么这么差时,系统的电子音又响起了。
  【宿主下达开启隔空掠夺模式,扣除气运5%!】
  【隔空掠夺气运失败!经检测,宿主已彻底处于道德沦丧的边缘,将产生严重反噬!】
  【现永久性扣除宿主15%的气运值!宿主当前气运值为75%!】
  电子音方落,陈小棠就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暗。
  她紧紧咬住牙关,凭借仅剩的一丝清醒,硬生生把已经涌到嗓子眼的铁锈味咽了下去。
  陈小棠无力地倒在床上,涣散的目光透过布帘旁的缝隙落在陈满粮阴沉的脸上,视线渐渐模糊。
  而此时,陈满粮正坐在桌旁,双手紧紧覆在身前,握成了拳。
  他的一双眉紧紧拧起,满腹的压抑和怒火无处宣泄,烧得他胸口发疼。
  陈满粮不明白当年的借钱之恩怎么就演变到了这种地步……
  当年陈小海出生时,张梅花难产,他那时候是刚进厂的学徒工,家里也是真没什么钱。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舔着脸到自己那位同乡的家里,借了五十块钱。
  后来,学徒期满转正后,他第一时间就把钱还上了。
  可这恩情却是太重了,重到他喘不过气来。
  陈满粮嘴角轻轻一扯,那张素来憨厚老实的面容上此刻不断交织着愤怒和不忍,心底五味杂陈。
  他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这一刻,他脑海中缓缓浮现陈小棠被扔到厂门口的第二天中午,他去路对面的肉店买肉碰上那位女同乡后的场景。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硬是把自己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他,“老陈,昨天小棠可是遭老大罪了,这个你拿回去给孩子补一补。东西不多,就是半斤五花肉。”
  那天阳光明媚,可当她边笑边说的时候,陈满粮只觉得遍体生寒。
  门口的老保卫是出了名的嘴巴严。
  而且陈小棠和陈小海虽然不合,但也不至于傻到连这些都跟外人说。
  张梅花就更不可能了。
  陈满粮顿时明白,那是敲打,也是警告!
  他这人虽然打从骨子里就重男轻女,但还不至于狠心到连闺女的命都不顾。
  想到这里,陈满粮幽幽叹了口气,眼底随之浮现一抹嘲弄。
  真不知道该说那人聪明还是傻。
  他陈满粮不过就是一个机修车间的小小三级工而已,又能做什么。
  ……
  夜里。
  见程望州靠在床头,手里还翻着一本书,姜妤不由叹了口气。
  她上前把他手中的书一抽,啪的一声,利落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这都几点了,还看?”
  程望州摘下眼镜,放到一旁,摇了摇头,“不看了。”
  姜妤双手撑着床,慢慢坐下身来,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程望州,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事了,这件事是不是很难解决?如果……”
  她刚说到一半,就见程望州伸出右手食指,虚抵在她的唇前。
  他缓缓抬眸,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阿妤,不会有如果!”
  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话,姜妤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皱了皱眉,“可是……”
  “别可是了。”程望州若无其事地笑着抓住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今天上了一天班,累了吧?”
  他说完,拍了拍床的另一侧,“快上来,我给你按按肩,要不明天上班的时候肯定又僵又沉。”
  见他不想多说,又事关厂里机密,她也只能打住,转身绕到另一侧,上了床。
  刚一坐下,程望州的手掌就贴上她的肩头,一点一点按开她发僵发硬的肌肉。
  程望州手下的力道不轻不重,边按边眯起双眼。
  今天下午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仔细想了想。
  他越想就越觉得这事极有可能是内部人干的。
  诱饵是他和赵厂长放出去的假图纸,但能进技术科而不被阻拦,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厂办打出电话……
  他心中的所有怀疑都在不约而同地指向一个人,但现在苦于还没有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