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把姜妤送到食堂后,程望州把家里打扫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准时去接人。
见食堂门口人来人往,他站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油松下,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刚出来,身侧的小王见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姜妤,笑着打趣道:“姜师傅,程厂长工作那么忙,还雷打不动地来接你,今天来得比昨天还早。”
姜妤轻轻扯了下唇,“嗯,他这两天正好在家休息。”
说完,又朝一同出来的几人点点头,就往程望州的方向走去。
宋明月看着两人渐渐走远,仔细回想姜妤方才说的那句话,脚步忽地一顿,眼神骤然一眯。
随即,拐过弯,快步往筒子楼方向走去。
一进家门,就见宋明杨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两个搪瓷杯,里面倒了些温茶。
显然是在等她。
宋明月来不及喝茶,就匆忙把双手撑在木桌上,一脸急切道:“哥,程望州这两天在家休息,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闻言,宋明杨的手猛然一抖,杯里的茶水晃出少许,在他藏青色的工装裤上缓缓晕染开。
他把手中的搪瓷杯慌忙放在木桌上,脸色骤变,迅速站起身。
下一瞬,飞速把钥匙揣进裤兜,甚至还来不及跟宋明月交代一两句就摔门跑了出去。
宋明杨在土路上一路疾奔,秋风迎面扑来,吹得他发丝凌乱翻飞,胸腔阵阵生疼。
这一路上,他将后槽牙咬得死紧,眼底尽是狠戾。
要不是生产部门和技术部门出了什么事影响到了程望州,他怎么可能会忽然休息!
该死,该死!
到底是谁在暗处抢先一步,把水给搅浑了?
他攥紧拳头,心里暗暗咒骂着,恨不得将那人揪出来鞭尸。
一路冲到废料厂,他才咬着牙,收住脚步,来不及喘口气,就转身跑到最前面的铁皮油桶前面,拿起一块锈铁皮在桶身上面原本的一道横线上,又划下一道歪歪扭扭的交叉斜线。
最后,直到把锈铁皮完完整整垫进铁皮油桶下,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算落回了远处。
宋明杨迅速站起身,警惕地往四周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没什么异常,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他刚走没一会儿,废料厂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抿着唇,一路走到堆放铁皮油桶的区域,迅速扫了一圈。
视线落在那交叉的两条线上时,他目光迅速一凝。
他伸手顺着那油桶的下沿,往上一抬,瞧见下面压着的铁皮,瞳孔一缩,忙把铁皮油桶稳稳放回原位。
随即,站起身,把脚下的黄土用鞋子稍稍扒拉了一番,火速离去。
另一处,姜妤和程望州刚吃完饭准备收拾桌子,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程望州唇角一抿,当即把手中摞起的碗筷放回桌上,“阿妤,我有事出去一下。”
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跟着保卫科的小干事一路来到技术科,看见被两名年轻保卫反剪双手的人时,他的脚步瞬间停住,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王技术员,怎么是你?”他皱了皱眉,朝那两名保卫人员摆了摆手。
王技术员揉了揉手腕,面色一沉,“程厂长,不是你派人打电话来技术科跟我说底图已经找到了,中午急需修改一下吗?还说什么事急从权,下午上班了再补审批手续。”
程望州一听,心头蓦然一沉,追问道:“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
王技术员见他脸色有些不对,赶忙道:“厂办啊!”
程望州转过身,望了眼档案库的方向,而后闭了闭眼。
这一刻,他心里无比清楚,他和赵厂长针对暗处的那只耗子布下的局险些毁于一旦。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对几人沉声道:“今天这事仅限于咱们在场的五个人知道。你们几个把嘴都给我捂严实了,一旦走露半点风声,我们谁都担不起后果。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纷纷点头。
程望州这才转身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走了。
赵厂长则是去了厂办,从值班干事那里要来登记簿,翻开一看,不只是今天用来打电话的那张纸,就连紧挨在下面的两张纸也都被撕了。
赵厂长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几道撕痕,指尖点了点,又看向一旁的年轻干事,“今天用电话的记录怎么被撕了?”
那名干事上前一看,当即道:“不对啊,我记得上午还好好的啊,而且据我所知,今天上午根本就没人来打电话。”
赵厂长面色一凛,“你确定上午一直守在电话跟前?”
闻言,年轻干事张张嘴,刚要开口,忽然眼神一顿,“对了,今天上午主任把我们叫去办公室开会了,没留人。不过没几分钟,主任就把工作重新分配好,让我们回来了。”
赵厂长听完,脸色异常难看。
对方这是在故意搅乱他们的视线。
想到这,他留下一句“下午上班了,让你们主任去办公室找我”就走了。
……
陈满粮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时,耳边传来一道激烈的争吵声。
不远处的布帘后,陈小棠看见自己平日里用来包钱的手绢正孤零零地躺在木板床上,厉声道:“陈小海,谁让你动我东西的?我都跟你说了,我现在手里真没钱。”
同时,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亏把那二百七十块钱藏到匣子里了。
只在身上留了三四块钱。
“没钱?别装了,就你前段时间那花销……”陈小海冷笑着捏起那方手绢往地上一扔,伸出鞋子在上面碾了又碾,“你说没钱,谁信啊!”
陈小棠之前花出去的钱,他可是都一一看在眼里。
那花钱不眨眼的样子,可不像是指望每月那点工资的人。
“陈小海!”陈小棠刚气得尖叫一声,布帘就被人从外头用力掀开,厚实的大掌伴着风声扇了过去。
力道大得令陈小棠脚步踉跄着向后倒去。
陈满粮怒瞪着眼,低吼道:“大中午的鬼叫什么,还不赶紧去睡!”
随即把手里的布帘用力一甩。
陈小海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他还是头一次见他爸的脸色阴沉得快要下雪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