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望州下午回家的时候,姜妤刚把水烧开,准备往锅里下饺子。
  听见开关门的动静,她一手拿着大漏勺,一手托着高粱秆盖帘,稍稍往后弯了下腰,喊道:“回来了?”
  程望州点点头,把外套挂到圆木立柱衣帽架上,挽起袖子,洗好手就进了厨房。
  “人怎么样,找到了吗?”姜妤问道。
  程望州摇摇头,“相比机械厂,派出所可比槐树巷近多了。但他们也去迟了一步,到的时候,李干事已经没气了。”
  姜妤一听,托着盖帘的手陡然颤了颤。
  那伙人真的是太猖狂了。
  青天白日的,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杀就杀。
  姜妤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内心翻涌的情绪波澜,久久无法停息。
  察觉到她的轻颤,程望州接住她的盖帘,手腕微微倾斜,盖帘上的饺子逐个儿滑进沸腾的水里。
  “那王副厂长以后……”
  姜妤刚说到一半,看见一条骤然飘至眼前的弹幕,声音戛然而止。
  【我的天呐,炮灰到底怎么想的啊?!之前那李菊香都利用“屠夫”那伙人对你和大佬往死里下手了,你还关心他们两口子干嘛?!】
  姜妤呼吸一滞,握着漏勺的手不由紧了紧。
  【但应该也不管人家王厂长的事儿吧,就算是枕边人,也不可能完完全全了解对方啊……更何况听“屠夫”那意思,李菊香跟他们那帮人本来就是老相识,貌似还跟他们幕后的老板有一腿。】
  【我的天呐,不会吧,她不是说她是为了她家老王才对大佬和姜妤下手的嘛……怎么可能会跟那个幕后老板搞到一起?】
  【这也不冲突啊,听“屠夫”那意思,李菊香之前打算借他们的手除掉大佬两口子,好让自己丈夫更进一步。这证明李菊香这个角色是把这个团伙当成手里的刀了,而且她也有不小的野心。】
  【对对对,还有那个王厂长,根据我多年追剧的经验,那就是典型的斯文败类装相。我就不信他们两口子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会对李菊香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没准这些都是他默许的呢。】
  【我去,大家都快别讨论已经过去的那些事了。原著的下一章剧情又变了,你们看过没,明天好像是有人要在食堂搞事了,你们看过没?】
  【我刚从小说网站回来,大致章节内容确实是变了,但也没明说明天到底会出啥事儿啊……】
  【管它呢,追剧嘛,就是图个乐子和解压,越刺激越好!】
  姜妤想着能不能从后续的弹幕中获取有用的信息,正看得起劲,那些弹幕忽然就消散了。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拿着漏勺,沿着锅底轻轻划动了几下。
  管它呢,反正她也不是光吃素的。
  谁要是敢故意针对她,对她露出獠牙,她就拿钳子把那人的牙全给拔了!
  吃完饭洗漱好,姜妤换上睡裙,刚晾干头发,就被程望州侧扳过身子,紧紧搂住。
  姜妤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老实点,你胳膊上的伤才好几天呐,又想着折腾了。”
  程望州不躲不避,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姜妤的下巴,埋头在她的颏下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吻。
  “阿妤,你知道嘛,我这辈子从没像今天这么怕过。”程望州用鼻尖抵着她的脖颈,呼吸拂过她的肌肤,薄唇若即若离。
  “十三岁那年自己一个人落入那些人贩子手里被打了个半死也没这么恐惧过。”他说完,轻轻吸了下鼻子。
  姜妤只觉得锁骨处一阵滚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样。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程望州的脑后勺,想了想,还是把纠结许久的问题问出口。
  “程望州,十三岁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姜妤问完,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后背似乎僵了一瞬。
  沉默片刻,程望州才哑着嗓子出声,“当时我头都被打破了,侥幸才捡回一条命,哪里还能记得什么。”
  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自嘲。
  姜妤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记得第一次见程望州的时候……
  迷药劲儿刚过,她被绑住手脚扔在硬邦邦的地上,刚掀开眼皮,就看见不远处的铁笼子里关了个稍微大一点的小男孩。
  他身上的那些穿着,不管是布料还是款式,都是她从没见过的。
  只知道就透着一个字,贵!
  可那时候他浑身是血,就连眼皮都肿胀得不成样子,笼子里就给他放了一个缺了口的茶碗。
  而那把困住他的钥匙就被那帮人随意扔在了笼子外面的地上,让他看得见够不着。
  姜妤敛去眸间的酸涩,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程望州还顺从地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到底还是没舍得继续闹腾她。
  很快,两人就相拥着沉沉睡去。
  次日上午,食堂的大铁锅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雾气弥漫了整个后厨。
  姜妤正转过身去拿一盆泡发好的粉条,眼前忽然闪过一条弹幕。
  红得隐隐发黑且加粗的字体,在朦胧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显眼。
  【哎呦我去,没想到竟然是陷害戏码,这人手里拿的纸包里装的啥呀,这就要往大锅菜里倒了?真是有够阴险的,要是真把人给吃出问题了,炮灰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这两口子最近也不知道惹到谁了,怎么一个比一个惨?】
  后面还有大批的弹幕飘来,姜妤已经来不及看了。
  她飞快转过身,三两步就窜上前,死死钳住那只俨然已经从裤兜里掏出纸包的手。
  姜妤看着眼前面色微微发白的姑娘,眯了眯眼,是帮厨小文。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想往哪里倒啊?”她的声音听起来凉飕飕的,眼里也没有丝毫温度。
  文小春的手下意识地颤了一下,还未拆开的小小薄薄的纸包登时坠落在地。
  “姜,姜师傅……”她咽了下口水,掩住眸底的心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只是看你走开了,想着帮忙看一下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