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碎屑和焦糊的气味。幽蓝色的应急灯神经质般地闪烁着,每一次光芒亮起,都短暂地照亮脚下锈迹斑斑的网格阶梯,随即又将两人抛入令人窒息的黑暗。
凌霜紧跟在陆辰风身后,几乎能数清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脚下的阶梯传来空洞的回响,仿佛他们正走向地心深处。
陆辰风的脚步像猫一样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手中那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散发着幽绿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能量读数在飙升,”他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异常清晰,“干扰越来越强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凌霜指尖那股熟悉的麻痒感骤然变得强烈,细小的电流不受控制地想要窜出皮肤。她甚至能“听”到墙壁内部电缆传来不稳定的、滋滋作响的杂音,像垂死病人的呻吟。
通道开始分出岔路,像蜘蛛网般延伸向不同的黑暗。陆辰风在每个路口都会停顿,有时查看仪器,有时闭眼感知,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不像一个学员,更像这里的建造者。
“你怎么……”凌霜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
“迷路次数多了,就记住了。”陆辰风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但凌霜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个“家园”里藏着太多秘密,而陆辰风显然是触碰到了冰山一角的人。
终于,他们抵达了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隔离门挡住了去路,门上红色的警示灯无声旋转,像恶魔的眼睛。门缝里透出危险的、不稳定的蓝白色光芒,空气灼热,带着强烈的静电,凌霜的头发都微微飘浮起来。
门旁的电子锁屏幕一片漆黑。
“就是这里了。”陆辰风收起仪器,神色凝重,“里面的能量乱流很强,跟紧我,别离开我身边三步。”
他伸出右手,掌心对准门缝。一股柔和而稳定的气流开始汇聚,如同无形的楔子探入门缝。金属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强行顶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瞬间涌出,伴随着巨大的、如同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的嗡鸣声。凌霜下意识眯起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后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布满粗大能量管道的地下空间。但此刻,这里如同地狱。几根主能量管道破裂,狂暴的蓝白色能量束像挣脱束缚的雷龙,在空间中疯狂扭动、抽击,每一次撞击都炸开刺目的电火花,留下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视线所及,一片狼藉。扭曲的金属、散落的工具、掀翻的设备台……而在空间最深处,一堆坍塌的金属支架下,隐约能看到两个穿着灰色技术服的人影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周围,几道最狂暴的能量流像栅栏一样来回扫荡。
“看到他们了!”凌霜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发紧。
陆辰风眉头紧锁:“能量太乱了,直接冲过去会被撕碎。”他尝试用气流形成屏障,但紊乱的能量场瞬间就将气墙搅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道偏离轨道的能量束如同鞭子般,猛地朝着他们抽来!
“小心!”陆辰风一把将凌霜向后拉开。
能量束狠狠抽击在门框上,炸开的电火花溅射到凌霜手臂上,带来尖锐的刺痛。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狂暴的能量在接触她皮肤的瞬间,除了灼痛,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般的……吸引?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道一直不安分的紫色电光,此刻异常活跃,甚至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陆辰风,”凌霜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好像……能感觉到它们。”
陆辰风猛地转头:“什么感觉?”
“乱……但是,有规律。”凌霜努力集中精神,“像是不听话的水流,但能感觉到它们大概要往哪里流……”
她尝试着放松下来,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如同触角般,探向最近的一道能量乱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原本狂暴抽击的能量束,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变得温顺了那么一丝丝。虽然立刻又恢复了狂暴,但那个瞬间的变化,真实不虚。
陆辰风的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引导它!不用控制,试着像引开水流一样,给我们清出一条路!”
这个要求太过大胆,凌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但她看着被困的技术员,看着陆辰风眼中的信任,一股勇气压过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屏蔽掉嗡鸣,忽略刺痛,她努力去“听”那些能量流的“声音”,去“看”它们运行的轨迹。
她的指尖,紫色的电光不再闪烁,而是变得稳定、凝聚,像一条纤细而柔韧的丝线。
然后,她动了。
手指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对着前方肆虐的能量风暴,轻轻一划。
没有巨响,但那几道封锁着去路的能量流,运行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短暂地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走!”陆辰风低喝一声,身影如电,冲入了风暴中心。他周身环绕着凝实的气流,弹开溅射的能量。
凌霜紧随其后,咬紧牙关,全部精神力都用在维持那条脆弱的通道上。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太阳穴针扎似的疼,但她不敢松懈。
十几米的距离,如同跨越天堑。
当他们冲到坍塌的支架下时,凌霜几乎虚脱。她收回精神力的瞬间,那条临时通道被狂暴的能量重新淹没。
陆辰风蹲下身检查。“还活着!昏迷,有外伤,必须尽快带出去!”
但怎么出去?来路已经被封死。更多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二次爆炸。
凌霜背靠着灼热的金属残骸,大口喘息,目光扫过绝境。突然,她看到斜上方不远处,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风管道口,外面透出稳定的应急灯光。
“那里!”她用尽力气指向那个方向,“通风管!可能通向外面!”
陆辰风抬头望去,眼神一凝。管道口距离地面约三米高,周围依旧有零散的能量束扫过。
“我送你上去!”他当机立断,双手虚按,一股强大的上升气流托住凌霜。
凌霜借力跃起,双手死死扒住通风管道边缘。粗糙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她回头,看到陆辰风已经将一名技术员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凝聚气流,准备如法炮制。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深处传来,整个空间剧烈震动!更多的管道破裂,更加狂暴的能量如同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一道水桶粗细的蓝白色能量洪流,调转方向,朝着刚刚扛起第二名技术员的陆辰风,咆哮冲去!
陆辰风背对着毁灭性能量,根本来不及躲避!
“不——!”凌霜瞳孔骤缩,嘶声尖叫。
绝望和恐惧如同冰水浇头。那一瞬间,她什么也来不及想,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松开一只手,身体悬空,仅凭单手扒住管道边缘。另一只手朝着那股能量洪流,用尽全部的力量和意志,猛地张开!
不是引导,不是控制。
是命令!是掠夺!
“给我——停下!”
嗡!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道足以吞噬一切的蓝白色能量洪流,在距离陆辰风后背不足半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硬生生顿住!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狂暴的能量像是遇到了君王,变得温顺无比,然后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凌霜张开的手掌,被她掌心那团骤然亮起的、深邃纯粹的紫色光芒尽数吞噬!
凌霜悬在半空,周身沐浴在刺目的紫白光晕中,发丝狂舞,双眼也变成了纯粹的紫色,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属于力量的绝对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