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家园”夜晚惯有的宁静。
凌霜几乎是弹跳着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是训练，这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令人心悸的紧迫感。
走廊外已经乱成一团。杂乱的脚步声、惊惶的询问声、教官们严厉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凌霜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门边，手按在感应锁上，却犹豫了。
“所有学员立即返回各自房间！重复！立即返回！非指令不得外出！”广播里传来周毅教官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不容置疑。
凌霜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外瞥去。只见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教官快步跑过，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走廊的照明灯光不正常地闪烁着，忽明忽暗，投下晃动的人影，更添了几分诡异。
她退回房间中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训练服粗糙的布料，那上面还残留着白天丛林考核时的泥土和汗水气味。
发生了什么？敌袭？事故？还是……和她身体里那股力量有关的东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面巨大的电子窗。屏幕上原本流畅运行的模拟星河程序，此刻像是生了重病，星辰的光点扭曲、拉长，变成一条条诡异的光带，整个“夜空”都在不规律地抖动，不时有刺眼的红色错误代码一闪而过。
能源系统！绝对是能源系统出了大问题！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严重到连最基础的维生模拟都无法维持稳定。
她猛地想起晚餐时，食堂灯光那一下微不可察的闪烁，以及陆辰风当时几不可察皱起的眉头和瞬间绷紧的身体状态。
他知道了。他一定早就察觉到了异常。那个对“家园”了如指掌的家伙……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极其轻微的、带着特定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凌霜纷乱的思绪。这声音很轻，在门外嘈杂的背景音下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明确意图：是找她的。
凌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她此刻最预料不到，又似乎隐隐期待听到的声音，平静得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我。陆辰风。”
凌霜不再犹豫，迅速解锁拉开了房门。
陆辰风侧身闪了进来，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依旧穿着整齐的训练服，呼吸平稳，但凌霜敏锐地注意到，他额角有细微的汗渍，眼神也比平时更加锐利，像出鞘的刀。
“怎么回事？”凌霜迫不及待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陆辰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那面出现异常的电子窗前，伸出手指，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青色光晕，轻轻触碰屏幕边缘。屏幕上的扭曲光影似乎受到干扰，波动得更加剧烈。
“核心能源管道，三区附近，发生剧烈能量泄漏。”他言简意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是意外。能量残留的波形很……异常。”
“泄漏？严重吗？”凌霜想起教材里关于能源核心爆炸威力的描述，手心开始冒汗。
“暂时被应急系统隔离了。但泄漏点形成了一个高浓度能量乱流区，干扰了周边多个系统的稳定。”陆辰风收回手，看向凌霜，目光灼灼，“更麻烦的是，有两个负责日常维护的技术员，被困在隔离区里面了。”
困住了？在能量乱流区？凌霜倒吸一口凉气。那和直接暴露在风暴眼里没什么区别！
“教官们呢？救援队呢？”
“泄漏点结构不稳定，常规救援通道被落石和扭曲的能量场封死了。教官和高级别的行动员都被派往更重要的外围防线了。”陆辰风的声音低沉下去，“有迹象表明，这次泄漏可能不是孤立事件。”
凌霜瞬间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家园”可能正面临某种未知的威胁，大部分战力被牵制，以至于无法立刻对内实施救援。那两个技术员，成了被暂时搁置的棋子。
“你……”凌霜看着陆辰风眼中那种熟悉的光芒，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你想去救他们？”
陆辰风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泄漏点形成的能量乱流，对电子设备和大部分异能都有强烈的干扰作用。但有一种属性，或许能一定程度上穿透甚至暂时稳定它。”
他的目光落在凌霜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
凌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指尖。一道微弱的、不安分的紫色电光，正不受控制地在她指尖“噼啪”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陆辰风的注视。
雷击。紫色天雷。她体内那股与电能密切相关的、躁动不安的力量。
“我？”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不行的……我根本控制不好它！在训练场都差点伤到人，那种地方……”
“不是让你去控制乱流，是感应和引导。”陆辰风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的感知，加上你对电能天生的亲和力，可能是现在唯一能快速定位他们，并且为我们开辟一条临时通道的方法。”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凌霜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我知道这很危险，超出了新人的范畴。你可以拒绝，留在这里是符合规定的选择。”他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将选择权完全交到她手上，“但里面的人，等不了太久。”
凌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她想起白天的深涧，想起陆辰风在她跃出时那精准而稳定的一托。她也想起王锐别扭的道歉，想起周教官说“同伴是驾驭力量的关键”。
她真的能只做一个“符合规定”的、安全的旁观者吗？
电子窗上的扭曲红光再次闪过，像一声无声的催促。
凌霜猛地抬起头，对上陆辰风平静却坚定的目光。那一刻，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仿佛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那是一种不甘平庸的冲动，一种想要证明自己并非累赘、她的力量并非诅咒的渴望。
“怎么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镇定得多。
陆辰风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赞许的光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不再多言，迅速走到墙边，手指在看似平整的墙面上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幽深向下的应急维修通道。阴冷的风夹杂着尘埃和一丝焦糊味从通道深处涌出。
“跟紧我。”陆辰风率先侧身钻了进去，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凌霜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扭曲的星空，深吸一口带着金属和尘埃气味的空气，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条未知的、通往危险核心的黑暗通道。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