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的光线斑驳陆离，像打翻的调色盘。凌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陆辰风身后，潮湿的腐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噗嗤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某种奇异花草的混合气味，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
他们已经在这片模拟丛林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自从踏入那道能量屏障，真实的闷热感和虫鸣就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陆辰风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凌霜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横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丝线上系着细小的铃铛，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陷阱。”陆辰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音。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凌霜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避开了三个类似的陷阱。每一次都是陆辰风先发现异常。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进时，右侧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凌霜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尖不受控制地泛起微弱的紫光。
“别动。”陆辰风侧身挡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目光紧盯着晃动的树丛。
一只半人高的机械猎豹从树丛中踱步而出。它的金属外壳上覆盖着仿生迷彩，在斑驳的光线下几乎与丛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猩红的电子眼，在昏暗中有规律地闪烁着，像两簇跳动的鬼火。
猎豹压低前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是能量在动力核心聚集的征兆。
凌霜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汗水。她瞥了一眼陆辰风，发现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蹲的防御姿势，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突然，猎豹动了！它像一道真正的闪电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凌霜几乎要惊呼出声，但陆辰风的动作更快。他并没有硬抗，而是向侧前方滑出半步，同时右手在身前一划——一道无形的气墙瞬间形成。猎豹撞在气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住。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陆辰风左手已经从腿侧的装备袋中抽出一根短棍。棍身闪烁着幽蓝的电弧，精准地刺向猎豹颈部的连接处。
“嗤啦——”电火花四溅。
机械猎豹踉跄后退，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最终黯淡下去。它僵在原地，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钟。
陆辰风收起短棍，呼吸依旧平稳。他走到猎豹旁边，蹲下检查了一下：“训练用型号，不会真的伤人，但被扑倒就算出局。”
凌霜这才慢慢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她看着陆辰风熟练的动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在这种环境下冷静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你的能力……”凌霜忍不住开口，“是控制空气？”
陆辰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部分。主要是气压和气流。”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霜回想起刚才那道结实的气墙，知道这绝不是“一部分”那么简单。
他们继续前进。越往丛林深处走，光线越暗，植被也越发茂密。粗壮的藤蔓从高大的模拟树上垂落，像一条条等待猎物的巨蟒。各种奇怪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是机械还是真正的生物。
在一个岔路口，陆辰风停下脚步，微微皱眉。两条路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走左边。”凌霜突然说。
陆辰风看向她。
“我听到右边有很细微的电机声，”凌霜解释道，“很多个，像是……蜂群？”
陆辰风侧耳倾听片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他们选择了左边的路。果然，走出没多远，就听到右边传来一阵密集的嗡嗡声，还夹杂着其他学员的惊呼和教官通过扩音器发出的警告。
凌霜悄悄松了口气。她的听觉在这里似乎格外灵敏，能捕捉到很多被环境噪音掩盖的细节。这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完全的累赘。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陆辰风负责主要的警戒和战术选择，凌霜则凭借过人的听觉多次提前预警，避开危险。有两次遇到必须清除的障碍，陆辰风主攻，凌霜则在一旁策应。虽然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但偶尔释放的微弱电流，足以干扰机械守卫的行动，为陆辰风创造机会。
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很奇妙。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凌霜发现陆辰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他只是习惯于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接近了终点——一处被浓密藤蔓覆盖的岩壁。信标散发的柔和蓝光，透过藤蔓的缝隙隐约可见。
但最后一道关卡拦住了去路：一条近五米宽的深涧，下方是翻滚的模拟岩浆，橙红色的光芒将岩壁映照得一片通红。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紧。
唯一的通路是横跨深涧的三根藤蔓，每根都有手腕粗细，但表面湿滑，还在微微晃动。
“我先过。”陆辰风说着，已经踏上了最左侧那根藤蔓。
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藤蔓最稳定的位置。张开的手臂像鸟类的翅膀，细微地调整着重心。不到二十秒，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对岸。
“该你了。”陆辰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选中间那根，相对最稳。”
凌霜深吸一口气，学着陆辰风的样子踏上藤蔓。第一步，藤蔓就剧烈地晃动起来。她吓得赶紧蹲下，双手死死抓住藤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下方的“岩浆”翻滚着，热浪熏得她眼睛发酸。
“别往下看。”对岸传来陆辰风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着前面，一步一步来。你可以的。”
凌霜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锁定对岸的陆辰风。她重新站起，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藤蔓依旧在晃，但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就在她走到深涧正中央时，异变突生！
头顶的岩壁突然裂开几个暗口，数支训练用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她所在的位置！与此同时，脚下的藤蔓开始毫无规律地剧烈摆动，像是被无形的手疯狂摇晃！
“跳！”陆辰风喊道。
凌霜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全力向前跃去。但她起跳的位置太差，身体在空中的轨迹明显偏低，眼看就要够不到对岸的边缘。
电光石火之间，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气流凭空出现，精准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的缓冲，但已经足够凌霜调整姿势，双手堪堪扒住了对岸粗糙的岩壁边缘。碎石簌簌落下，掉进下方的“岩浆”里，瞬间汽化。
陆辰风立刻俯身，牢牢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了上来。两人一起跌坐在相对安全的平台上，都有些喘息。
凌霜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手脚发软。她抬头看向陆辰风，发现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不少。
“谢谢。”凌霜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刚才要不是你……”
“是你自己跳过来的。”陆辰风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扒住岩壁而有些擦伤的手掌上，“反应很快。”
信标就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散发着蓝光。凌霜走过去，将它取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质感。
他们成功了。而且是第一批。
返程的路由教官开启的快捷通道，平坦好走。两人并肩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模拟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
“你怎么知道最后那里有陷阱？”凌霜终于问出了一路上的疑惑。那个弩箭和藤蔓摆动的时机太刁钻了。
“猜的。”陆辰风看着前方的路，“周教官喜欢在最后关头设置‘惊喜’。而且，信标拿得太容易，反而不对劲。”
凌霜若有所思。这个看似只会遵循指令的男孩，其实有着相当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当他们带着信标回到起点时，其他小组都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