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曳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节奏,沉重,单调,敲打着凌霜快要崩断的神经。每一次肩膀拉动,左肩骨裂处就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刺痛,可那股刺痛下面,又混着一丝奇异的麻痒——是紫色星璇转化的能量在持续修补,新生的肉芽在伤处蠕动生长。这感觉诡异又折磨,提醒她还活着,也提醒她这身体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与这鬼地方“适配”。
“次级稳定锚点”的方位感,像黑暗里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着她往前走。这感觉并不舒服,那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带着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强行“箍”住的稳定,与周围弥漫的死寂格格不入,甚至隐隐让她体内星璇传来一丝细微的排斥和警惕。
但没得选。
废墟的地形变得更加古怪。巨大的金属结构不再是简单的倾倒或断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某种无形力量反复揉捏、扭曲、甚至“融化”后又重新冷凝的诡异形态。有些地方,地面凝结着大片大片的、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类似琉璃的物体,踩上去发出空洞的脆响。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烂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的、类似高压电弧长期灼烧后留下的臭氧和某种奇异矿物的混合气息,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麻痹感。
越靠近符文指引的方向,这种“异常稳定”的感觉就越明显。混乱的能量涡流消失了,连那些细微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金属应力呻吟也听不见了。死寂,变成了另一种更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寂静。
这寂静,比喧嚣更让人心头发毛。
终于,在攀过一道被巨力拧成麻花状的巨型金属拱梁后,前方的景象让凌霜猛地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缩。
那是一片相对“干净”的圆形区域,直径约莫百步。地面出奇地平整,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暗银灰色的细密金属砂砾,与周围嶙峋狰狞的废墟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区域的中心,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或者说,建筑残骸。
那是一座低矮的、金字塔形的结构,底座边长大约三十步,高约十丈。通体由一种暗沉近乎黑色的、非金非石的致密材料构成,表面布满了与“方舟”残骸上相似的、但更加简洁古朴的能量回路蚀刻。此刻,这些蚀刻纹路中,正流淌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幽蓝色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血液,在纹路中缓慢循环,将整座金字塔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冰冷的光晕里。这光晕,就是这片“风眼”区域稳定能量的来源。
但真正让凌霜血液冻结的,是金字塔底部,那扇敞开的、高约两丈的三角形入口。
入口内,并非黑暗。里面透出与表面纹路同源的、更明亮的幽蓝光芒。光芒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入口内的地面、墙壁,同样平整光滑,布满了更加密集复杂的能量纹路。而就在入口内侧边缘,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三套叠放整齐的、与她之前在“方舟”附近见过的破损“躯体”风格类似、但明显更加精致完好的银灰色全覆盖式轻型装甲。装甲旁边,是几件造型奇特、线条流畅、泛着冷光的武器,看起来像是某种能量发射器或近战格斗刃。更旁边,是几个密封的、巴掌大小的金属方盒,表面有简单的指示灯,此刻正闪烁着稳定的绿色微光。
补给?装备?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寒意死死压住。太整齐了,太“刻意”了。整齐得像是有人刚刚离开,特意为“后来者”准备好的。刻意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散发着诱饵香气的捕兽夹。
凌霜僵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掌心符文传来清晰的灼热感,与金字塔的能量波动产生强烈的共鸣,那“次级稳定锚点”的指向,毫无疑问,就是这里。脑海中,之前浮现的“危险……未知”几个字,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进,还是不进?
她看向身边担架上依旧昏迷的陆辰风。他的气息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胸口那片暗褐色烙印,在金字塔幽蓝光芒的映照下,似乎也泛着一丝不祥的光泽。留他在外面?这“风眼”看似平静,谁知这稳定是不是假象?谁知那些被“稳定”排除在外的黑暗中,有没有潜伏着更可怕的东西?而且,如果里面真有能帮到他的东西……
“咯啦……”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属关节太久没有活动而发出的涩响,突然从金字塔入口内传来!
凌霜全身汗毛倒竖,猛地后退一步,右手本能地护在陆辰风身前,指尖紫电瞬间窜出,噼啪作响,照亮了她苍白紧绷的脸。
没有东西出来。
但那声轻响,像一根针,刺破了此地虚假的平静。里面……有东西?是那些装甲和武器的“主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死死盯着那幽蓝的入口,眼睛都不敢眨。时间在凝固的恐惧中缓慢爬行。几秒,十几秒……入口内再无声息,只有幽蓝的光芒稳定流淌。
不能再犹豫了。
凌霜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固定陆辰风的绳索,确认牢固。然后,她将牵引担架的套索解开,将担架拖到一处相对隐蔽的、金字塔基座与地面形成的夹角阴影里,用几块散落的金属板稍微遮掩。
“等我。”她对着昏迷的陆辰风低声说,声音干涩。
然后,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感受着体内紫色星璇平稳有力的旋转,和掌心符文持续的温热。她没有收起指尖的紫电,反而将其凝练得更加细锐,如同几根蓄势待发的毒刺。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警惕地,朝着那散发着不祥诱惑的三角形入口,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心弦上。离入口越近,那股幽蓝光芒带来的、冰冷的“稳定”感就越发清晰,也越发让她感到排斥。体内的紫色星璇旋转微微加速,传递出清晰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饥饿”的躁动?它对这稳定能量,似乎既排斥,又想吞噬。
终于,她踏入了入口。
光线瞬间变化。外面是永恒昏暗的“归墟”天光,里面却是均匀、稳定、毫无波动的幽蓝冷光,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这是一个不大的前厅,呈正三角形,墙壁、地面、高高的尖顶,全都布满了流淌着幽蓝光芒的能量纹路。那些整齐摆放的装甲、武器、金属盒,就在她脚边不远处。
前厅的尽头,是三扇紧闭的、与入口同形状的暗色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位置,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与她掌心符文形状极其相似、但纹路更加复杂的暗金色凹槽。
凌霜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装备,强压下靠近查看的冲动。她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三扇门,尤其是门上那暗金凹槽吸引了。掌心的符文,此刻灼热得惊人,与那凹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牵引着她的右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按上去。
她死死咬住牙,抵抗着这股冲动。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前厅空空荡荡,除了地上的东西和那三扇门,再无他物。安静得可怕。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地上其中一套装甲的肩甲位置。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高温擦过的徽记印记。印记已经残破,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抽象的、星辰与锁链交织的图案。
这个图案……她猛地想起,在“圣所”那扇暗金大门上,似乎见过类似的、但更加完整繁复的雕刻!还有,陆辰风之前提到“守钥人”……
这里,难道和“圣所”,和“守钥人”,和那该死的“钥匙”,有联系?
这个认知让她不寒而栗。她低头,看向掌心与门上凹槽共鸣强烈的符文。这符文,果然是“钥匙”的一部分,是通往这些地方的“通行证”?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符文在幽蓝光芒下,流转着内敛的暗金光泽。她看着那扇正对着入口、门上凹槽与掌心符文共鸣最强烈的门,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整齐得诡异的“馈赠”。
陷阱的味道,浓得刺鼻。
但门后,会不会有离开这里的线索?有能救陆辰风的东西?有关于这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