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拿起一颗白煮蛋,在桌角敲了敲。
蛋壳碎裂的声音细碎清脆。她手指灵巧地剥着壳,几秒就剥出光滑圆润的一颗。
“喏。”
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陈泽盘子里。
陈泽喉咙一紧。
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小腿筋骨就被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了。
桌底下。
姜念的“恶作剧”还在继续。
“你领子歪了。”
林清雪放下鸡蛋,转过身。
抬手捏住陈泽T恤领口,把翻折的边角理顺,指尖擦过他锁骨,带着刚剥完鸡蛋的微凉。
陈泽后背绷成钢板。
桌面上方。
林清雪正帮他整理衣领,垂着眼,嘴角带一点刚坠入爱河的女生特有的专注。
桌子下面。
姜念像是还没有玩够,继续挑逗着陈泽,一副陈泽不出丑她就誓不罢休。
“咳——”
陈泽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咳,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咋了?”
周文韬正往嘴里塞煎饺,腮帮子鼓着。
抬头看他,愣了。
陈泽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你脸咋这么白?”
周文韬咽下煎饺,凑过来压低声音,“昨晚你不是说去网吧包宿吗?是不是通宵吃鸡扛不住了?”
他上上下下扫了陈泽一遍,挠了挠头,“你这模样……怎么跟让人吸干了似的。”
陈泽一阵剧烈咳嗽,同时膝盖猛地一并,用力夹住了姜念的玉足。
姜念终于抬眼,嘴角露出只有陈泽明白的坏笑。
慵懒、戏谑,带着三分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像在看一只扑腾半天逃不出掌心的小雀。
“空调。”
陈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在桌子底下掐自己大腿,脸上硬扯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笑,“昨晚空调开太大,有点冻着了。”
“冻着了?”
孙倩倩停下筷子,目光在陈泽和姜念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眉头微皱。
不对。
她刚才明明看见姜念右肩动了一下。
那种幅度,不像端咖啡。
更像……
脚在用力。
孙倩倩视线往桌布底下瞟了一眼,但角度看不见。
“行了行了,吃你的。”
陈泽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今天什么安排?好不容易来趟海边,总不能窝在民宿里打牌吧?”
这话一出,气氛松了。
“对对对!”
周文韬一拍大腿,“倩倩昨晚跟我说想去海边玩水!咱们去买泳衣……”
“海边?”
姜念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瓷盘上,清脆一声响。
她懒洋洋往椅背一靠,修长的脖颈舒展开,语气轻飘飘带着慵懒的嘲讽,“这个点去沙滩,跟下饺子有什么区别?走两步踩到三个人,游个泳还得跟大妈抢地盘。”
周文韬脸一垮。
孙倩倩抿了抿嘴。
这话不假,暑假海边确实人多。
“那你说去哪儿?”
孙倩倩语气有点冲。
姜念没看她,视线轻飘飘落在陈泽脸上,红唇一勾。
“租个游艇出海呗。”
她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少、清净,想怎么玩怎么玩,还能钓鱼潜水。我来之前查过,码头那边就有租赁公司,小型的私人游艇,带船长和水手,能坐十几个人。”
“游艇?!”
周文韬眼睛瞪得滚圆。
这词儿对他而言,只存在于抖音短视频和富二代炫富的评论区。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玩意儿……得多少钱啊?AA的话,我这个月生活费……”
后半句没说完。
A也A不起。
孙倩倩也觉得肉疼。
普通家庭,出来玩一趟已经花不少,再租游艇,回去得吃半个月泡面。
林清雪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算了。
陈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租!”
声音大得隔壁桌都回头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震住。
周文韬筷子上的煎饺“啪嗒”掉回盘子里。
陈泽脸还红着,但眼里全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亮光。
“游艇!必须游艇!出海!!!”
嗓门比刚才还大。
开玩笑。
再不离开这张桌子,他怕自己绷不住当场出丑。
再不找借口脱身,周文韬还没开口质问,他的生理反应就要先露馅了。
“钱的事别操心。”
陈泽一把抓过桌上的豆浆灌了半杯。
冰凉的液体让嗓子眼稍微好受点,他喘了口气,大手一挥,“今天的消费,陈公子买单。包游艇,我来安排。”
周文韬嘴巴张成O型。
呆了两秒。
猛地站起来抱住陈泽肩膀,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卧槽!泽儿你是我亲爹!!!游艇!!!老子这辈子还没坐过游艇!!!”
抱完缩回座位,小声嘟囔一句:“不过你这架势怎么跟逃命似的……”
陈泽一脚踩在他鞋上。
周文韬嗷一声闭嘴。
孙倩倩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
抬眼看着陈泽,觉得这人愈发的神秘了。
先是同学聚会,四万多的账单眼睛都不眨就付了,接着又是租豪车,旅游住宿全包,现在又要包游艇。
陈泽家里开矿了?
她抿了抿嘴,实在想不通,想着之后找个机会,好好问问林清雪。
另一边,林清雪嘴唇动了动。
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轻轻扯了下陈泽的袖子,低声说:“别太破费了。”
姜念终于把脚收了回去。
然后若无其事站起来,拎上椅子边的手包,越过陈泽身边时,食指在他肩膀上轻轻一点。
“那姐姐就等着蹭你的船了。”
说完,便踩着高跟鞋往餐厅外走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陈泽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股堵在嗓子眼的窒息感终于散了。
“我也去趟洗手间。”
陈泽撑着桌子站起来,双腿发软,走路姿势有点怪,像腿上缠着什么东西刚解开。
周文韬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这是吃坏肚子了?走道怎么跟让人卸了条腿似的……”
姜念走上楼梯。
高跟鞋在木质台阶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嘴角弧度一点点加深。
最后终于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楼道,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轻轻吐出一句:
“呵,还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