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华丽得过分的西洋娃娃，像一簇灼人的火焰，烫得婉清小手一抖，差点没把整个盒子摔在地上。
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次若再“梦”到什么……譬如，娃娃的裙子为何是此种颜色……便可来书房说与为父听？
这哪里是奖励？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引诱！是投饵！是把她当成了需要投喂才能吐出“预言”的锦鲤？！
婉清抱着那沉甸甸的盒子，感觉抱着的不是玩具，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爹爹果然没有放弃！他非但不觉得那是巧合，反而变着法儿地想从她这里套取更多的“梦境”！
巨大的压力和恐慌再次席卷而来，比刚才练字时更甚。她的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接受？就等于默认了自己确实有“特殊能力”，以后会被爹爹用各种方式持续“投喂”和“索取”！
拒绝？用什么理由？一个五岁小女孩怎么可能拒绝如此精美昂贵的玩具？拒绝本身就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电光石火之间，婉清只能再次祭出“蒙混过关”大法，混合着一点点真实的不知所措。她抱着盒子，小嘴微张，做出一种被昂贵礼物惊呆、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傻乎乎模样，大眼睛眨巴着，看看娃娃，又看看父亲，小脸上满是茫然和受宠若惊。
“爹……爹爹……”她结结巴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这……这太漂亮了……囡囡……囡囡不敢要……”
她试图用“不敢要”来委婉推拒，符合一个胆小怯懦小孩的人设。
苏正雄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像潭水，看不出丝毫情绪：“给你的，便拿着。苏家的女儿，没什么不敢要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彻底堵死了婉清拒绝的路。
“哦……哦……”婉清只好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盒盖，心里叫苦不迭，“谢谢……谢谢爹爹……”
抱着这个“烫手山芋”，婉清几乎是魂不守舍地离开了父亲的书房。
刘妈等在门外，看到她怀里那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盒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笑着牵起她的手：“老爷真疼大小姐。咱们回房吧？”
回到卧室，婉清把那个华丽的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像避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远远地坐着，愁眉苦脸地盯着它。
怎么办？怎么办？
刘妈只当她是太喜欢了，舍不得玩，笑着摇摇头，出去给她准备点心了。
没多久，闻风而动（主要是闻到新玩具味道）的苏明哲就率先溜了进来。
“小不点！听说爹赏了你好东西？快给二哥瞧瞧！”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显眼的盒子，打开一看，顿时吹了声口哨，“嚯！爹可真下本钱！这可是最新款的限量版！洋行橱窗里摆着呢，贵得吓人！”
他拿起一个娃娃，啧啧称赞了一番工艺，然后挤眉弄眼地凑近婉清，压低声音：“看吧！爹这是信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呃，必有仙童！小妹，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梦到别的？比如……二哥下次赛马买哪匹能赢？”
婉清气得抓起一个枕头砸他：“二哥你走开！没有！什么都没有！”
苏明哲嘻嘻哈哈地躲开，还不忘顺走桌上的一块点心。
紧接着，大哥苏明远和三哥苏明轩也先后过来了。他们显然也听说了父亲厚赏的事情。
苏明远看着那套娃娃，眉头微蹙，只是对婉清说：“父亲赏的，便好生收着。只是……莫要因此骄纵，更不可……胡思乱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明轩则拿起娃娃看了看，又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从心理学角度看，父亲此举可能是一种正向激励，但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心理暗示和压力。妹妹，玩具就是玩具，不必赋予过多额外意义。”
连最跳脱的二哥和最理性的三哥都看出了父亲此举背后的深意，婉清心里更是沉甸甸的。
晚膳时分，那套西洋娃娃果然成了话题。
白静怡看到娃娃，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有些勉强：“老爷真是……太宠她了，她还小，哪玩得了这么金贵的东西。”
苏正雄面色如常，淡淡开口：“女孩家，总该有些像样的玩物。免得日后见了世面，眼皮子浅。”
他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婉清却听得心惊肉跳——爹爹这是在为以后可能出现的、她“预见”到的“世面”做铺垫吗？
饭桌上，苏正雄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梦”或者“预感”的话题，甚至没再多看那娃娃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份普通的礼物。
然而，这种刻意的忽视，反而让婉清更加不安。
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感觉自己就像那只被放在精美盒子里的娃娃，看似被珍视宠爱，实则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一举一动都被人观察、解读、利用。
这种滋味，比上辈子被老板PUA还要难受百倍。
夜深人静。
婉清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床头柜上，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娃娃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仿佛一双双监视的眼睛。
她想起白天父亲那句诱惑十足的话——“下次若再‘梦’到什么……便可来书房说与为父听。”
也想起昨夜偷听到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看紧了……”
爹爹已经布下了网，就等着她这条“小鱼”自己游进去。
可她根本不是什么锦鲤，她只是一条误入民国时空的咸鱼啊！哪里吐得出什么真正的“预言”？
这次仓库大火是走了狗屎运蒙对的，下次呢？下下次呢？总有蒙不对或者根本蒙不出来的那一天！到时候，爹爹的失望会不会变成怀疑？怀疑会不会变成……恐惧甚至厌弃？
“团宠”的光环，原来如此脆弱，如此轻易就能变成束缚她的枷锁。
她不能再被动下去了！绝对不能主动去“预言”任何事！必须死死捂住马甲！
可是，如果爹爹一直试探，一直引诱，甚至……一直期待呢？她又能捂多久？
一个五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一直抵抗得住各种新奇玩具、美味点心、以及父亲“鼓励”的眼神？
婉清第一次对自己“萌混过关”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就在她心烦意乱，几乎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逼疯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动的异响。
像是……小石子敲击玻璃的声音？
嗒。嗒嗒。
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婉清猛地屏住呼吸，心脏漏跳了一拍。
谁？！
她壮着胆子，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着脚，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屏住呼吸，慢慢撩开窗帘的一角，向下望去——
清冷的月光下，她卧室窗外的庭院里，一棵高大的广玉兰树下，赫然站着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那人影似乎正仰着头，看向她的窗口！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婉清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松开窗帘，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是谁？！ 是贼？是爹爹派来“看紧”她的人？还是……其他什么因为她“小仙童”名声而盯上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