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里那张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熨烫着婉清纤细的手腕,也灼烧着她紧绷的神经。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将这张充满暗示的纸条,神不知鬼不觉地递出去。
她坐在窗边,看似安静地看着外面枝头上跳跃的麻雀,实则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楼下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刘妈进出几次,见她只是发呆,只当她是被昨夜的“动静”和早上的“谣言”吓坏了,心疼地叹着气,也没有过多打扰。
终于,在临近午时,前院传来了她期盼已久的、熟悉而富有活力的声音——是二哥苏明哲!他似乎在和门房打招呼,声音由远及近,正朝着主楼走来!
婉清的心脏猛地一跳,机会来了!
她迅速站起身,脸上努力挤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小跑着冲出卧室,直奔楼梯口。
刚跑到二楼楼梯转角,就迎面撞上了正哼着小调、蹦跶着上楼的苏明哲。
“二哥!”婉清一把抓住苏明哲的衣角,仰起小脸,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哭腔,开始了她的表演,“二哥!你昨天给我的颜料一点都不好看!囡囡想画红蝴蝶,都画不出来!”
苏明哲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控诉搞得一愣,随即叫起屈来:“哎哟我的小祖宗!那可是法兰西进口的最新款!二十四色!怎么会画不出红蝴蝶?肯定是你方法不对!二哥教你!”
“就不要!就不要!”婉清使劲跺着脚,发挥胡搅蛮缠的功力,“颜色不对!就是不对!囡囡要那种最红最亮的!像……像火一样红的!”她一边嚷着,一边死死拽着苏明哲的袖子,把他往自己卧室的方向拉。
刘妈闻声赶来,见状连忙劝道:“二少爷,大小姐怕是惊着了,心情不好,您多担待……”
苏明哲最吃妹妹撒娇耍赖这一套,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被婉清半拉半拽地拖进了她的卧室。
一进卧室,婉清立刻反手关上了门(这个举动让苏明哲和刘妈都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她的“颜色不对”的表演,拽着苏明哲走到书桌前,指着那盒彩色铅笔,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你看!就是这个红色!一点都不亮!骗人!”她胡乱地拿起一张画废了的纸,上面是她之前练习画的歪歪扭扭的花朵。
苏明哲拿起那支红色铅笔,又看了看纸上的涂鸦,哭笑不得:“小不点,这颜色没问题啊?是你涂得太用力了,都涂成疙瘩了!画画要讲究技巧,轻一点,均匀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想揉揉妹妹的脑袋安抚她。
就在他弯腰靠近的瞬间!
婉清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机会只有这一次!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将一直攥在左手手心、早已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条,借着身体和衣袖的遮挡,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塞进了苏明哲西装外套胸前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加上她身体的动作和嚷嚷声的掩护,完美无瑕!
塞完纸条,她立刻后退半步,继续气鼓鼓地指着铅笔:“二哥笨!根本不懂!囡囡不要你教了!你走你走!”她开始过河拆桥,要把苏明哲赶出去。
苏明哲被妹妹这反复无常的脾气搞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被塞了纸条又莫名其妙地被轰,也有点来了小脾气:“嘿!你这小没良心的!用完就扔啊?行行行,二哥走!你自己玩吧!下次别求着我给你带新颜料!”
他悻悻地整理了一下被婉清抓皱的西装外套,正好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胸前口袋的位置(婉清的心又是一紧),然后嘟囔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转身开门出去了。
刘妈看着气呼呼离开的二少爷,又看看房间里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抽一抽仿佛在哭的大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婉清立刻虚脱般地靠在了书桌上,后背全是冷汗,双腿一阵发软。
成功了!纸条送出去了!
但更大的焦虑随之而来——二哥这个粗心大意的马大哈,能发现那张纸条吗?发现了能看懂她的暗示吗?看懂了会乖乖当“信鸽”吗?还是会直接咋咋呼呼地拿去问爹爹或者大哥?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她坐立难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楼下的一切动静。
她听到苏明哲似乎在前厅抱怨了几句,然后脚步声朝着大门方向去了……他好像……出门了?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二哥出门了?那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口袋里的纸条?万一他直接出去胡玩一天,晚上回来把外套一脱……那纸条很可能就被下人收走或者直接扔进洗衣篮了!
计划眼看就要夭折!
就在她心急如焚,几乎要绝望之时,楼下大门口突然传来了苏明哲拔高的、带着惊讶和疑惑的嚷嚷声:
“诶?!这什么玩意儿?谁塞小爷我口袋里的?”
婉清猛地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只见苏明哲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的,正是她刚才塞进去的那张纸条!他显然是在出门前习惯性摸口袋时发现了它!
他展开纸条,皱着眉头,一脸莫名其妙地念了出来:“蝴蝶飞走了……画画没人看?这什么跟什么啊?”他的目光又移到那个红色的“点太阳穴”手势简笔画上,更加困惑了,“这画的又是什么鬼画符?哪个小崽子恶作剧塞我兜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婉清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苏明哲脸上的困惑和恼怒突然凝固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那个简笔画手势,又猛地抬头,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婉清窗户的方向(婉清赶紧缩回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他认出来了!他认出那个手势了!他意识到这纸条可能来自谁了!
楼下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婉清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破胸而出。二哥会怎么做?会立刻冲上来质问她吗?还是会……
她听到苏明哲极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故意放大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围可能存在的耳朵听:“嘁!肯定是明轩那小子!搞这些神神秘秘的!无聊!”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快速地将纸条重新折好,塞回了西装内袋里,还下意识地拍了拍,动作带着一种难得的谨慎。
然后,他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身又往屋里走,嘴里嚷嚷着:“算了算了,突然想起来约了人赛马,还得换身行头!麻烦!”
他的脚步声重新消失在主楼内。
婉清靠在窗边的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第二步……似乎也成功了?二哥没有声张,他看懂了暗示,并且假装无事发生地回来了!他要去换衣服,这意味着他有了单独处理这张纸条的时间和空间!
他会去找顾家铭吗?他会怎么和顾家铭说?
巨大的不确定性和微弱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虚脱。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婉清竖着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她听到苏明哲上楼回了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他吹着口哨下楼,脚步声再次朝着大门走去——这次他应该是真的出门了。
他走了。带着那张纸条走了。
是去赛马?还是去找顾家铭?
婉清无法判断,只能被动地等待。这种将命运交托给别人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午后,刘妈端来了点心和她平日里最爱喝的牛乳茶。
婉清毫无胃口,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异常,只好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杯香甜的牛乳茶。
喝着喝着,她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对劲……
这困意来得太凶猛,太不合时宜!
她猛地一个激灵,想起昨夜那诡异的曼陀罗香!难道……这牛乳茶里也……
她想要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