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下人压低的、带着惊恐与猎奇兴奋的交谈声,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婉清的耳膜,瞬间将她残存的睡意彻底击碎!
死人了?!
后巷……老婆子……脸都看不清……被啃过……姓张?!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婉清的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四肢百骸瞬间冰凉!
张婆子!真的是张婆子!那个昨天下午还被她拉住手腕、说着奇怪哑谜的张婆子!那个昨晚被父亲一句“手脚不干净”就打发了的张婆子!
死了?!而且死状如此凄惨?!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吞没。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小手死死攥紧了胸口的睡衣布料,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窗外,晨曦微露,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尘埃,却照不亮她瞬间沉入冰窖的心。
死了……就这么死了?
昨天父亲刚把她打发走,夜里就横死后巷?这真的是巧合吗?!
是灭口?!
是谁动的手?爹爹?为了彻底切断她与外界可疑的联系?还是……顾家?因为张婆子可能泄露了什么?或者……是那放曼陀罗香和神秘药丸的、爹爹口中的“外人”?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只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她所以为的“团宠”生活,她所以为的父兄宠爱之下,涌动着的是如此冰冷残酷、视人命如草芥的暗流!
婉清僵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塑。脑子里嗡嗡作响,混乱的画面不断闪回——张婆子那惊恐哀求的眼神、父亲冰冷威严的脸、顾家铭看似玩世不恭却暗藏锋芒的笑意、那诡异的安神香、那瓶被爹爹丢弃的药丸、还有窗外那无声的“装睡”警告……
这一切,原来都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这是真的会死人的!
她重生以来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撒娇卖萌,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她就像一个无知的孩子,在悬崖边嬉戏打闹,却浑然不知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吱呀——”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刘妈端着温水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慈爱笑容:“大小姐醒了?今儿个起得倒早……”
她的话音在看到婉清那煞白如纸、眼神空洞的小脸时,戛然而止。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刘妈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水盆疾步走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夜里又惊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婉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珠像是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刘妈,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刘妈……后巷……死人了?”
刘妈的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她强自镇定地干笑两声:“大小姐……您、您听哪个碎嘴的下人胡吣了?没有的事!快别胡思乱想!”
她越是掩饰,婉清的心就越是冰冷。
连刘妈都知道!而且她在害怕!她在隐瞒!
“我听见了……”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他们说……是个姓张的婆子……以前在我们家扫后院的……”
刘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眼神躲闪,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大小姐!求您了,快别问了!这等晦气事情不是您该打听的!老爷吩咐了,谁也不准再提!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快,洗漱穿衣,早膳好了!”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婉清穿衣服,试图用行动打断她的追问。
婉清任由刘妈摆布,像个人偶一样抬起胳膊,穿上精致柔软的绸缎小袄。但她的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刘妈那慌乱躲闪的表情。
恐惧之下,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求生的欲望,如同被压抑的火山,在她心底慢慢积聚、翻涌。
他们都在瞒着她!都想把她当成一个无知的金丝雀,圈养在华丽的笼子里!甚至可能……在需要的时候,也会像对待张婆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抹除掉!
不!她不要这样!
她不是真正的五岁小孩!她是林笑笑!是经历过社会毒打、拼命想活下去的社畜!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爹爹的深沉难测,顾家铭的亦正亦邪,那未知的“外人”的窥伺,还有这转眼之间就消逝的人命……所有这些都像警钟,在她脑海里疯狂敲响!
她必须知道真相!必须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必须为自己争取生机!
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单纯依赖“萌混过关”了!她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盟友?
一个身影突兀地闪过她的脑海——顾家铭。
那个两次深夜报信、留下警告手势、甚至可能知道香有问题的人。他看似玩世不恭,却屡次在关键时刻出现。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可以信任的吗?还是这一切都是他更高明演技的一部分?
婉清的心乱如麻。
早膳时分,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正雄面无表情地看着报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后巷的死亡也与他毫无关系。
白静怡眼圈微微泛红,似乎哭过,看着婉清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后怕,不停地给她夹菜,却一言不发。
苏明远眉头紧锁,沉默地吃着饭。苏明哲也难得地安静,眼神有些游离,不敢看婉清。苏明轩则一直若有所思,偶尔看向父亲,眼神复杂。
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每个人都讳莫如深。
婉清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味同嚼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名为“宠爱”的温情面纱之下,冰冷的隔阂与秘密。
她不再试图提问,也不再露出害怕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吃着,仿佛真的被吓呆了,麻木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已经燃烧了起来。
吃完早饭,苏正雄放下报纸,目光扫过婉清,淡淡道:“今日不必去书房练字了。在房里好好休息,压压惊。”
又是变相的软禁。
婉清乖巧地点头:“是,爹爹。”
她顺从地跟着刘妈回到卧室。
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她看着窗外看似平静的庭院,目光却逐渐变得坚定。
她拿起昨天顾家铭扔进来的那块包着布条的石子,摩挲着上面潦草的字迹——“香有问题!含曼陀罗!塞鼻!”
又想起他那个点太阳穴的手势,和最后无声的“装睡”警告。
这个人,似乎总在父亲的控制之外,给她传递着危险的信息。
冒险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滋生。
她需要和他谈谈!必须谈一次!
可是,怎么才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联系上他?
婉清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二哥苏明哲昨天忘在这里的一盒崭新漂亮的彩色铅笔上。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走到书桌旁,抽出一张洁白的画纸,拿起一支最鲜艳的红色铅笔。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按照记忆,小心翼翼地在纸的左上角,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图案——
那正是顾家铭昨晚对她做出的,那个“点太阳穴”的古怪手势的简笔画!
然后,她在图案下面,用歪歪扭扭、符合她年龄的笔迹,写上了一行字:
“蝴蝶飞走了,画画没人看。”
这看似是小女孩找不到玩伴的抱怨,但结合那特殊的图案……
婉清的心脏因冒险而剧烈跳动着。她将纸条折好,藏进袖口。
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将这张充满了暗示的纸条,送到该收到的人手中。
而她唯一能利用的机会,可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