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睡!”
顾家铭那无声的、却清晰无比的口型,像一道闪电劈入婉清混乱的脑海!
装睡?!现在?!
根本来不及思考原因,求生的本能让她条件反射般地行动!她猛地松开窗帘,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小石子,以最快的速度扑回床上,扯过被子胡乱盖在身上,甚至顾不上摆好姿势,就死死闭上了眼睛,努力让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
几乎就在她闭上眼睛的同一瞬间——
“咔哒。”
卧室的门锁,再次传来一声极轻的转动声!
又有人来了?!
婉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炸开。她拼命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只留下一点点缝隙呼吸,耳朵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门被推开的声音比上一次稍微明显一点,似乎来人并不那么刻意隐藏行迹。
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一步步踏入房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这个脚步声……婉清的心脏猛地一缩——是爹爹!苏正雄!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去而复返?!还是说……刚才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而现在,他才是真正来“查房”的人?!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被来回审视。
苏正雄的脚步声在房间中央停顿了一下。
婉清能感觉到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终定格在她的床上。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拼命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假装熟睡。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床边走来。
停在了床边。
婉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烟丝和书房里那种陈旧墨水的混合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时间仿佛凝固了。婉清紧张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背后冷汗涔涔。她不知道父亲到底想干什么,是在观察她是否真的被曼陀罗香迷晕?还是发现了其他异常?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苏正雄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碰她,而是伸出手,拿起了放在床边小几上的那个白瓷药瓶。
拔开软木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似乎在检查药瓶里的药丸,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又塞了回去。
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爹爹知道这药瓶的存在!他甚至检查了!这说明什么?这药难道真的是他授意放的?!刚才那个鬼祟的人是他派来的?!
然而,苏正雄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婉清完全懵了。
只听极其轻微的一声“噗”,似乎是他将那个药瓶……随手扔进了床边的镀金痰盂里?!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冷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弃?
婉清彻底糊涂了!这药不是他放的?那他为何如此不屑?他又为何深夜来此?
还没等婉清理清头绪,苏正雄的脚步声再次移动。
这一次,他走向了那依旧燃着的香炉。
婉清的心再次悬起!香炉!水和没来得及浇灭的香!
她听到香炉盖子被掀开的声音。她的呼吸几乎停止,等待着父亲的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发生。
苏正雄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观察着香料的燃烧情况。过了一会儿,盖子被轻轻盖了回去。
他竟然……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理会旁边那杯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清水?!
这太反常了!
婉清躲在被子里,只觉得父亲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令人费解的谜团。他到底知不知道香有问题?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苏正雄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某个“应该”熟睡的人听?
“曼陀罗……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真当苏某是瞎子么?”
婉清的心脏狂跳!爹爹知道!他居然知道香里有曼陀罗!而且听这口气,他似乎认为这是别人做的手脚?!不是他授意的?!
那会是谁?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婉清的脑海——难道这苏府里,除了父亲和可能别有用心的顾家,还有第三股势力在暗中窥伺她?!而父亲深夜前来,是为了……确认她的安全?并且清理掉了那瓶可疑的药丸?!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苏正雄在香炉边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这才缓缓转身。
他的脚步声再次靠近床边。
婉清刚刚稍缓的心跳再次加速。
一只温热而略带薄茧的大手,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却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审视。
然后,那只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力道有些重,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极淡的、被隐藏得很好的担忧?
“安生睡吧。”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复杂难辨,“苏家的女儿,还没轮到外人来操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走去。
房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这次,门是从外面锁上了,但感觉却和之前那次完全不同。
婉清依旧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如同塞了一团乱麻,无数信息和猜测疯狂冲撞。
爹爹的话是什么意思?“外人”指的是谁?放曼陀罗的人?放药的人?他是在保护她?还是在宣告所有权?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太过复杂,远远超出了她一个小女孩能理解和应对的范畴。
她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周围全是迷雾和暗流,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一句话都可能别有深意。
她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中,不知何时竟真的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和压低的人声吵醒。
天似乎还没亮,房间里依旧一片昏暗。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似乎是早起准备打扫走廊的下人。
她本来没有在意,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然而,那两个下人压低的、带着八卦兴奋的交谈声,却像冰锥一样,瞬间刺穿了她朦胧的睡意,让她浑身血液冻结!
“……听说了吗?后巷……死人了!” “天没亮就被收粪的发现了!吓死个人!” “说是……是个老婆子……脸都看不清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哎呦快别说了!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巡捕房的人都去了!” “好像说……那老婆子……之前就是在咱们府上后院做杂扫的……姓、姓张来着?”
婉清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小脸在晨曦的微光中,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张婆子……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