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啮合的“嗒”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不啻于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婉清的耳膜上!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是谁?!在这个时辰,用这种方式,要进入她的房间?!
巨大的惊悚感瞬间攫住了婉清,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高举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心跳骤停,连呼吸都本能地屏住,只剩下瞳孔在黑暗中因恐惧而急剧收缩。
爹爹?是他吗?他发现了什么?所以要亲自来查看?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人?
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让她四肢冰凉,几乎无法思考。
“吱呀——”
一声极其缓慢、仿佛被刻意压抑着的、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证实了这不是她的幻觉!房门真的正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条黑暗的缝隙,出现在门框与门板之间,并且正在一点点扩大!
婉清魂飞魄散!她根本来不及去做任何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将手里的水杯往旁边小茶几上一放(所幸没有发出太大声响),然后像只被惊吓到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爬回床上,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蒙住,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呼吸(幸好塞着那辛辣的根茎,让她能用嘴呼吸而不至于憋死)!
她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巨响,她甚至怀疑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到那扇门被推开得更大了一些,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
然后,是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正一步步地……朝着她的床的方向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婉清的心尖上,让她抖得更加厉害。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防止牙齿打颤发出声音,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都毫无察觉。
是谁?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床边。
婉清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笼罩下来,甚至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气息……像是……刘妈身上常有的那种皂角混合着淡淡头油的味道?
难道是刘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婉清自己否定了。刘妈有房门钥匙不奇怪,但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辰、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进来?而且,如果是刘妈,她完全可以正常敲门进来查看,何必如此鬼祟?
那气息萦绕在床边,停留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婉清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穿透被子,落在她身上,仔细地、审视地观察着。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睡熟了?还是在观察别的什么?
她拼命控制住发抖的身体,努力让呼吸听起来平稳悠长,模仿熟睡的样子,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那目光移开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却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了房间里的小茶几方向!
走向了那还在散发着诡异香气的香炉!
婉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要去查看香炉?!难道发现异常了?!
极其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响起。似乎是有人掀开了香炉的盖子,在查看里面燃烧的情况。
婉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香炉边上,还放着她刚才情急之下放下的那杯水!如果被看到……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查看似乎结束了。盖子被轻轻盖了回去。
脚步声再次移动。这一次,却是走向了……通往小盥洗室的方向!
婉清躲在被子里,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睡衣。她去盥洗室做什么?
短暂的寂静之后,脚步声重新回到卧室,再次停在了她的床边。
婉清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然而,预料中的进一步探查并没有发生。她只感觉到,床边似乎有什么极轻的东西被放下了,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脚步声开始后退,一步步地,朝着房门的方向退去。
门轴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重新锁上了!
直到门外那轻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婉清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久好久,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她才敢慢慢地、极其小心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香炉里那一点猩红还在执着地燃烧着,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甜香。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条冰冷的光带。
婉清大口大口地用嘴呼吸着,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一阵阵发冷。
刚才的一切,真实得可怕,绝不是梦!
有人深夜用钥匙开了她的门,进来巡视了一圈,查看了香炉,去了盥洗室,还在她床边放了什么东西,然后离开,重新锁上了门!
会是谁?刘妈?还是父亲派来的其他人?
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例行检查她是否“安分”地吸入了安神香?还是发现了别的什么蛛丝马迹?
那杯放在茶几上的水……被注意到了吗?
婉清猛地想起床边被放下的东西。她壮着胆子,颤抖着手摸向床边。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光滑的小瓷瓶。
她拿起来,借着微光一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瓷小药瓶,拔开软木塞,里面是几颗深褐色、散发着浓郁中药气味的小药丸。
这是……什么?之前并没有这个东西。
是刚才那个人留下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安神药”?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完全监视控制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彻底淹没。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昆虫,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未知的视线之下,毫无隐私和安全可言。
就在她对着那瓶莫名出现的药丸惊疑不定、浑身发冷之时,窗户外,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富有特定节奏的——
“嗒、嗒嗒、嗒。”
三短一长的敲击声。
是顾家铭!他还没走?!他一直在外面等着?!
婉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害怕了,连滚带爬地再次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顾家铭的身影依旧站在树下,正焦急地向上张望。看到婉清,他立刻快速地比划着手势——先是指了指房门方向,然后做出一个“离开”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她手中的那个小药瓶,用力地摆手,脸上是明确的警告和阻止!
他在告诉她:进来的人已经走了!但是,那个药瓶!危险!不要碰!
婉清看懂了他的手势,心脏再次狠狠一揪!
这药果然有问题!
而紧接着,顾家铭的表情突然一变,猛地扭头看向主楼另一个方向,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脸色瞬间变得紧张无比!
他飞快地回过头,对着窗口的婉清,用口型无声地、极其清晰地说出了两个字。
虽然隔着距离和黑暗,但那口型太过清晰,婉清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那两个字是:
“装 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