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紧闭着眼,全身的肌肉却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
刘妈那个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按压动作,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重重迷雾,也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恐惧深渊。
那墙角有机关!刘妈在确认或者传递信息!
而那杯被下了药的牛乳茶,很可能就是触发这一切的“信号”!
自己刚才没有“如期”昏死过去,甚至可能流露出的细微惊疑,是否已经被刘妈察觉?她会不会已经将“信号异常”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婉清。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任何细微的移动都可能招致致命的攻击。
不能动!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死死闭着眼睛,将脸埋向枕头深处,全力控制着呼吸,让它听起来尽可能平稳悠长,模仿着药物作用下深眠的状态。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房间里任何一丝一毫的动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她能听到刘妈在房间里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收拾东西,整理床铺,一切听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诡异的动作只是她的幻觉。
但婉清知道,那不是幻觉。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外间的座钟“铛”地敲响了一下,预示着某个时辰的到来。
一直没什么异常动静的刘妈,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婉清的心猛地一提!
来了吗?!
她听到刘妈轻轻走到门边,似乎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然后,脚步声朝着……墙角的方向去了!
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脆响,像是某种极小的机械被触发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物体摩擦移动的窸窣声!
她在开启那个机关!就在现在!就在她以为婉清已经彻底昏睡的当下!
婉清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巨大的好奇和恐惧疯狂拉扯着她!
看一眼!必须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否则她永远不知道那后面藏着什么,自己又将面临什么!
赌了!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控制住颤抖,极其缓慢地、将眼睛睁开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调整着视线的角度,透过睫毛的遮挡,望向那个墙角——
只见那块颜色略有差异的踢脚线上方,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墙板,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个仅容一只手通过的窄小暗格!
而刘妈,正背对着床,佝偻着腰,一只手伸进了那个暗格之中,似乎在放置或者取用什么东西!
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秘道!暗格!苏家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深宅大院,竟然藏着如此隐秘的机关!而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刘妈,竟然是操控这个机关的人!
那暗格里有什么?情报?毒药?还是……与其他势力通信的信件?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闪而过。
刘妈的动作很快。她迅速地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极小、卷着的纸卷,看也没看,就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然后,她又将另一个同样小巧的、深色的东西放回了暗格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伸手在暗格内部某个地方按了一下。
“咔哒。”又是一声轻响。
那块滑开的墙板迅速而无声地回归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刘妈直起身,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摆,仿佛只是弯腰掸了掸灰尘。她甚至没有回头查看婉清是否醒来,显然对那“加料”牛乳茶的效果极其自信。
暗格重新闭合,房间里恢复了原状。
但婉清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再也无法平息。
刘妈是内鬼!她几乎是爹爹放在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她竟然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如此隐秘的方式与外界传递信息!
那杯牛乳茶,是信号,通知她可以安全开启暗格取放东西?还是说……那本身就是暗格里取出的某种需要下给她的药物?
爹爹知道吗?这个暗格,是爹爹设立的?还是刘妈背后的人设立的?
无数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婉清,让她遍体生寒。
她看着刘妈那依旧显得慈祥平凡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妈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平复情绪,然后才转过身,朝着床边走来。
婉清赶紧闭上眼睛,全力扮演沉睡。
她能感觉到刘妈停在床边,俯下身,似乎在仔细观察她的呼吸和脸色。
那带着皂角气息的呼吸近在咫尺,婉清紧张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命维持着呼吸的平稳。
良久,刘妈似乎确认了她“睡得很沉”,这才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低不可闻地喃喃自语了一句:“……造孽啊……”
语气复杂,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和挣扎?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脚步声响起,她走到外间,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婉清一个人。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寝衣。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最恐怖的默剧,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暗格!纸条!刘妈!
每一个发现都让她距离真相更近一步,却也让她更深地陷入致命的危险之中。
她死死盯住那个恢复了原状的墙角,眼神惊疑不定。
那里面……刚才刘妈放回去的深色东西……是什么?新的命令?下一次要给她用的药?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趁现在!趁刘妈离开,趁暗格刚被使用过或许还留有痕迹,去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
这个念头太过危险,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知道刘妈可能随时会回来,也知道自己可能根本打不开那个机关。
但是……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婉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恐惧和勇气在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和对生存的迫切,压倒了一切。
她咬紧牙关,再次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着脚,像一只走向猎人陷阱的小兽,一步步,走向那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墙角。
她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块颜色略显异常的踢脚线和上方光滑的墙板。
哪里是机关?刘妈刚才按压的是哪里?
她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回忆着刘妈的动作角度和大致位置,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片区域摸索、按压。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凸起!
就是这里!
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深吸一口气,她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那块墙板,再次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那个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格!
婉清屏住呼吸,颤抖着手,伸向那漆黑的格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探入暗格的瞬间——
“吱呀——”
卧室的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站在门口,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正蹲在墙角、小手伸向暗格的婉清!
是苏正雄!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婉清的小脸,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