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婉清蹲在墙角，那只探向暗格的小手僵在半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成了冰碴子，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爹爹！是爹爹！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他不是应该在外处理公务吗？！
逆着走廊的光线，她看不清苏正雄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冰冷锐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山雨欲来的滔天怒意！
完了！全完了！
被当场抓包！人赃并获！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暗格里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她吞没，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苏正雄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没有立刻怒吼，也没有冲过来。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无形的威压却如同巨石般充斥了整个房间，压得婉清几乎要窒息而亡。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后，苏正雄终于动了。
他反手，“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那巨响震得婉清浑身一颤！
然后，他迈着极其沉稳、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婉清心尖上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婉清吓得闭上了眼睛，小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甚至可能是……更可怕的后果。
预想中的责骂或惩罚并没有立刻落下。
苏正雄停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
婉清能感觉到他灼人的目光在她和那个敞开的暗格之间来回扫视。
然后，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却不是打向她，而是越过了她颤抖的小身子，直接探入了那个幽深的暗格之中！
婉清惊惧地睁开一丝眼缝。
只见苏正雄从暗格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极其小巧的、卷成细管的、用某种特殊油纸包裹的纸卷——正是刚才刘妈放进去的那个深色物体！
另一样，则是一个让婉清瞳孔再次猛缩的东西——那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雕刻着蝴蝶穿花图案的珐琅糖盒！正是之前父亲“赏”给她、装着那套西洋娃娃的盒子！但它此刻是空的！而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暗格里？！
苏正雄拿着这两样东西，直起身。他没有立刻查看纸卷，而是先拿起那个空糖盒，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婉清惨白的小脸上，声音低沉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谁告诉你这里的？”
婉清吓得魂飞魄散，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终于决堤而出，语无伦次地哭道：“没……没有谁……囡囡……囡囡不小心……碰到的……呜呜……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只能咬死是意外发现，绝不敢供出刘妈，否则死得更快！
“不小心？”苏正雄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骇人的怒意和失望，“苏婉清，你当真以为为父是傻子吗？”
他猛地俯下身，逼近婉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骇人的风暴：“从你病愈醒来，你就处处透着古怪！识字数术无师自通！梦境预言屡屡应验！如今连我书房密室之外的暗格都能‘不小心’找到？！”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刀，狠狠剖开婉清一直以来勉强维持的伪装！
“你背后到底是谁？！是谁教你做的这些戏？！是谁指使你来找这个东西的？！说！”最后一声低吼，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震得婉清耳膜嗡嗡作响。
婉清被父亲这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和赤裸裸的怀疑与杀意吓得几乎昏厥过去。巨大的委屈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真的没有……囡囡没有做戏……”她哭得撕心裂肺，这一次，倒有七八分是真心的绝望，“囡囡就是害怕……爹爹变得好吓人……刘妈也好奇怪……茶也好难喝……囡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
她语无伦次，将自己最近的恐惧和疑惑混杂着哭声一起倒了出来，半真半假，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囡囡看到刘妈……她碰了这里……囡囡好奇……才……”她指着那个暗格，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囡囡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囡囡就是怕……怕爹爹不要囡囡了……怕大家都骗囡囡……”
她将自己放在一个纯粹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无意中发现秘密、又因为害怕被抛弃而冒险探查的可怜孩子位置上。
苏正雄死死盯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判断她话里的真伪。
房间里只剩下婉清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良久，苏正雄周身那骇人的戾气似乎稍稍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冰冷彻骨。他不再逼问婉清，而是直起身，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个小纸卷上。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油纸，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
婉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父亲的表情。
苏正雄的目光快速扫过纸条上的内容。婉清清晰地看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甚至闪过一抹极其浓重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
那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父亲露出这种表情？！
苏正雄猛地攥紧了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再次看向婉清时，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愤怒未消，惊疑不定，甚至还掺杂着一丝更加深沉的、令人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他没有再责骂她，而是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吓得缩成一团的婉清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怀抱却异常稳当。
婉清吓得止住了哭声，僵硬地缩在父亲怀里，一动不敢动。
苏正雄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上，用被子裹紧。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日之事，连同这个暗格，忘掉。从未发生过。对任何人，包括你母亲和哥哥们，都不准再提起半个字。听明白了吗？”
婉清赶紧点头如捣蒜，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囡囡记住了……再也不提了……”
苏正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拿着那个纸卷和空糖盒，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打开房门，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刘妈不会再负责你的饮食。以后你的起居，由福伯亲自安排。”
说完，他径直离开，并再次从外面锁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婉清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冰冷，不住地后怕发抖。
爹爹暂时相信了她吗？还是只是缓兵之计？他拿走的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那个空糖盒又是怎么回事？刘妈被调离，是惩罚？保护？还是……灭口的前兆？
太多的疑问和恐惧挤压着她小小的胸膛。
然而，在极致的恐惧之后，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却悄然冒了出来——
父亲最后那句话……“刘妈不会再负责你的饮食”……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她阴差阳错地，除掉了一个潜伏在身边的最大威胁？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寒意。
但紧接着，更让她心惊肉跳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刚才被父亲攥在手里的那个空糖盒曾经放置的位置——暗格的深处。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
刚才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她和父亲都没有注意到！
婉清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那是什么？！
爹爹遗漏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滑下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那个尚未完全闭合的暗格。
她颤抖着手，伸向那点微光……